第二十章 盐坊(2 / 2)
「卖什麽粮?」吕奉先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极大,「这世道,钱是死的,粮是活的。真到了饿死人的时候,你拿金饼子能啃下一块肉来?粮食一粒不许动,全给我屯着自己吃!至于马……」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去联络商路的妻弟:「等魏续回来再说。现在咱们这点家底,我想募兵八百,丁原那老东西肯定装聋作哑不给粮,咱们自己这点存货能顶几天?别光盯着出项,进项呢?盐坊现在一日能出多少?」
韩稷赶紧想了想道:「原先那帮人也就是混日子,一日出盐不过八十斤。按您的吩咐,召了五十个屯田兵轮着干,又加了竹架引水,今日刚过午便出了两百四十斤。若是再加人手,日夜轮干,这产量翻倍也不是难事。」
「还不够。」吕奉先眉头皱成个川字,「明日贴榜,再招盐工百人。工钱日结,十钱,凡是来的,先签三个月的死契。」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工坊。
管事的战战兢兢地迎上来,想行礼,膝盖却被厚重的破裤卡住了,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吕布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黄汤,一股子苦涩的卤水味直冲脑门。
「这就是你们煮出来的盐?」吕布伸出手指,在锅沿凝结的一层灰白霜上抹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
又咸又苦,还带着股土腥味。
就这破烂玩意儿,往北边草原上卖给匈奴人腌肉都嫌埋汰,也难怪五原郡的盐业一直半死不活。
「大人,咱们这儿地偏,出的卤水本来就不行。」管事的苦着脸解释,「再加上最近木炭又涨价了,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炭,路上就要耗掉三成。为了省点火钱,这火候就……」
「行了。」吕布打断了他的诉苦,目光越过那些冒着黑烟的灶台,投向了工坊后面那条还没完全冻结的西水河。
五原郡不缺盐。
阴山脚下,风吹日晒了几万年,那盐硷地到处都是。
可没人愿意干这熬盐土的活计——百石土出不了一石盐,光是把土运来丶再把水挑来,这人力成本就能把人拖垮。
豪强们哪怕去放马丶去走私,也比在这儿刨土强。
但那是以前。现在到我吕布手里了!
「高顺。」吕布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高顺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了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案上。
那上面画的不是行军图,而是一个奇怪的大水轮,连着几根粗壮的木轴,最后通向几个巨大的搅拌池。
「我要把工坊搬到河边去。」吕布指了指图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后不用人力去搅盐土。在这河上架三个大水轮,借着水流的劲儿,让它们日夜不停地给我转着搅拌盐土水。」
管事的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图纸看了半天,像是在看天书:「大人,这……这能行吗?就算这轮子能转,可...可这已经冬天了!河水马上上冻了!」
「先建,冬天再两个月就过去了!你去问问周围的工坊卖不卖,我用马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马上寒冬了,胡虏怕是又要劫掠打粮了,怕是冬天也马上就关门歇业了,盐坊要是被胡虏一把火放火烧了,什麽可都没有了!」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头准备进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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