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忠臣丶鬼画符般的字迹(2 / 2)
最终,这封奏疏还是被贾琅硬生生「画」了出来。
只不过,虽然整封信字数不多,却因字迹硕大潦草,足足用了十几张纸。
至于那些复杂的字,能换个简单词代替的,他就换词。
实在换不了的,贾琅乾脆画个圆圈或者直接写个同音字顶替,反正只要大体意思能让皇帝看懂就行。
就这样,贾琅这一世给乾元帝的第一封亲笔信,带着一股浓浓的「粗犷」气息,踏上了送往京城的漫漫驿路。
......
十五日后,京城,皇宫乾清殿。
大太监夏守忠双手捧着雁门关的加急军报,脚下生风,匆匆步入殿内,恭敬地跪禀道:
「启奏皇上,冠军伯贾琅的亲笔信到了。」
乾元帝正端坐在御案前,朱笔批阅着如山的奏章,闻言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贾琅的信?念!」
毕竟传旨的太监才刚出发没几天,这小子这就写信来谢恩了?
乾元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要知道,满朝文武,还真没几个特意写信向他表忠心的,这倒是稀罕事。
「是。」
夏守忠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封泥。
然而,当信纸展开的瞬间,这位在御前伺候多年的大太监顿时傻眼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头疼不已。
「皇上,这个...这个...」
夏守忠捧着信,吞吞吐吐,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鬼画符般的字迹。
「嗯?怎麽了?」
乾元帝放下朱笔,疑惑地看着夏守忠,「难道贾琅在信里写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如此,那这贾琅的用处,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回皇上,那倒不是......」夏守忠连忙磕头,一脸尴尬地解释道,「只是.......贾伯爵这字,写得实在是.....太有个性了,奴才眼拙,实在辨认不出几个。」
「哦?还有你看不懂的字?」
乾元帝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起身道:
「拿给朕瞧瞧!朕倒要看看,我大乾这位在雁门关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贾战神』,写的字究竟是何等龙飞凤舞!」
夏守忠如蒙大赦,双手将那一叠厚厚的信纸呈了上去。
乾元帝接过信,入手便是一沉,定睛一看,好家夥,足足十几张纸!
「这小子是写奏摺还是写话本呢?这麽厚?」
待他耐着性子看向第一张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纸上几个大字黑乎乎的一团,笔画纠缠在一起,形似鸡爪,又如蚯蚓爬过,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真是贾琅写的?」
乾元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守忠,严重怀疑这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回皇上,确实是雁门关加急送来的,您看这信末的署名....」夏守忠指着最后一张纸上那两个硕大的墨团说道。
没错,确实是「贾琅」二字。
这两个字写得极大,几乎占半张纸,虽依旧歪扭,却勉强可辨。
至于其他的字,简直就是一幅幅抽象画,让人看着就眼晕。
乾元帝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强忍着把信扔出去的冲动,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
这一读,就是整整两刻钟。
每张信纸上不超过二十个字,有的甚至只有寥寥数字,乾元帝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奏摺,而是在破解天书。
「呼...」
终于,乾元帝放下最后一张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国战,比批了一天奏摺还要累。
「皇上。」
夏守忠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轻声细语道:「您喝口茶润润喉。」
乾元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并未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在琢磨贾琅这封信背后的深意,以及这个年轻武将在边关的真实处境。
字写得烂,说明这人没读过多少书,是个粗人;
写了这麽多张纸却没几个字,说明这人实在,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信里反覆强调「忠心」丶「血肉之躯」丶「不懂权谋」,这分明就是在告诉皇帝:
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我把心都掏给你了!
「皇上,该用晚膳了。」
夏守忠见皇帝出神,轻声提醒道,绝口不提信的内容。
「这麽晚了吗?」
乾元帝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了御案上那堆「抽象派」书法,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夏守忠。」
「奴才在。」
「把这封信,送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过目。」
乾元帝随手拿起那叠信纸,对着夏守忠挥了挥手,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贾琅毕竟出自贾府,而贾府又是太上皇的潜邸旧人。
乾元帝正好借这封「奇文」,去探探那位太上皇的底,看看这老东西对这个贾家子孙,究竟是个什麽态度。
想到自己与太上皇之间那些微妙的隔阂,乾元帝望着大明宫的方向,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