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母碑(1 / 2)
第284章 母碑
那人影站在石道尽头,手里的刀与陆远一模一样。
它微微抬头,脸上仍是一片空白。
「你们不用往上找。」
「我已经下来接你们了。」
许二小握紧红布,王成安横起算盘残框,林照玄与周衡一左一右护住宋青禾。
没有人回答。
陆远盯着那道影子,先看它的脚。
石道上有水。
倒井里的黑水顺着石缝流出来,沿路留下湿痕。可那道影子脚下乾乾净净,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沾上。
它没有实体。
「别看它的脸。」
陆远低声道,「看脚下。」
那影子抬起刀,刀尖朝陆远胸口一指。
「你们已经看见了。」
「再看一眼,便能知道谁是真的。」
王成安道:「它这是啥意思?」
「它想让咱们互相认。」
陆远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分开。
「影邪借灯显形,借心定名。」
「咱们一旦替它分真假,它就能顺着咱们的念头换位。」
「那咋办?」
「灭灯。」
宋青禾一怔。
石室内只有一盏油灯。
灯一灭,倒井周围便会彻底陷入黑暗。
那东西既然是影邪,黑暗未必能压住它,反而可能让它占尽便宜。
陆远看出了她的迟疑。
「不是灭它,是灭咱们眼前的灯。」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牌,蘸了些石缝里的黑泥,在灯盏外沿抹了一圈。
随后,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覆灯诀」。
左手拇指掐住无名指根,食指丶中指并拢,右手掌心覆在左手指背上,像一只手扣住一盏灯。
「灯为阳眼,影为阴形。
「阳眼不开,阴形不显。」
「以油为命,以芯为门。」
「门合则火伏,火伏则影沉。
「覆!」
最后一字落下,宋青禾手里的油灯骤然熄灭。
石室顿时陷入黑暗。
可那道影子并未消失。
黑暗中,先响起了刀锋拖地的声音。
刺啦。
刺啦。
它正在靠近。
「它来了。」
许二小压低声音。
「听声,不要动。」
陆远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捻过刀柄。
石道里传来的拖刀声忽左忽右,仿佛有七八个东西同时从四面靠近。
王成安忍不住动了动脚。
「别动。」
陆远再次提醒。
这一次,声音却从王成安身后传来。
「别动。」
是陆远的声音。
王成安的身体骤然绷紧。
身后那个声音又道:「你动了,它就知道你不是我。」
王成安没有回头。
「陆哥儿,你在我前头?」
「在。」
「那俺身后是谁?」
「不是我。」
话音刚落,王成安身后的东西猛地抬手,五根冰冷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王成安闷哼一声,算盘残框反手砸去。
黑暗中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肩膀被抓出五道青痕,可那东西没有退。
陆远脚步一错,循着声音斜切过去。
刀锋落空。
可下一刻,石室上方传来「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倒挂在顶壁,避开了刀势。
陆远没有追砍,而是将刀插入地面,以刀尖为中心,右脚在地上连踏三步。
第一步,踏东。
第二步,踏南。
第三步,踏北。
三步落下,他抬起左手,掐住中指第二节,右手作剑诀,指向石室中央。
这是道门步罡中的「定三门」。
「东门不迎,南门不照,北门不留。」
「人人行道,影行影路。」
「借山为界,借石为凭。」
「凡无根者,不得落地!」
指诀落下,石室中忽然亮起三点幽白的光。
光不似火,倒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磷色。
三点光分别落在东丶南丶北三处,恰好封住了那道影子可能退走的方位。
头顶的东西猛然坠下。
它落地时仍是陆远的模样,手里的刀已经刺到王成安身前。
许二小甩出红布,缠住它手腕。
王成安顺势退开。
红布被拉得笔直,那影子却没有用力挣脱,而是顺着红布迅速滑来,像一滩黑水沿着布面蔓延,顷刻间便到了许二小手边。
许二小刚要松手,陆远喝道:「握紧!」
「它在借你的手走!」
许二小咬牙,将红布绕在掌心。
「那咋把它弄下来?」
「反着念回路诀。」
「俺不会!」
「跟我念。」
陆远一步踏在红布中段,左手掐诀,右手按住刀柄。
「红布引路,路不引邪。」
许二小跟着念:「红布引路,路不引邪。
「手是生门,腕是死关。」
「手是生门,腕是死关。」
「邪过三寸,归布不归人。」
「邪过三寸,归布不归人!」
最后一句出口,陆远将刀背在红布上重重一磕。
红布上的「回」字木片发出一声轻响。
那滩黑影猛地从布面上脱落,落在地上,重新聚成人形。
它的脸上仍然没有五官,可胸口出现了一道细缝。
细缝内,隐约嵌着一块黑色石片。
石片上刻着一个「影」字。
林照玄说道:「碑字在它身上。」
「它不是守碑的。」陆远道,「它就是影碑分出来的一缕碑魂。」
那影邪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胸口。
「影不属于人。」
「人只不过是影的容器。」
「只要你们承认这一点,山就会替你们收尸。
它突然张开双臂。
石室四周的黑暗中,浮出五道模糊的人形。
每一道都与众人相似,却没有面孔。
那些人形没有扑向本体,而是分别站到众人身后,将手掌按在每个人的后颈上。
宋青禾呼吸一滞。
她看不见身后的东西,却能感觉到颈后有冷气一阵阵往衣领里钻。
林照玄道,「这东西在分影。」
「不是分影。」
陆远看着地面。
「它在把咱们的影子从脚下翻出来。」
众人低头看去。
原本贴在脚边的影子,正在一点点立起。
像黑纸被人从地面揭开。
一旦影子完全站直,人的身体便会成为空壳。
「照玄,墨斗线。」
林照玄立刻取下腰间墨斗。
「往哪里弹?」
「封咱们的脚,不封它。」
林照玄明白过来,双手拉紧墨线,从众人脚前横着弹过。
啪!
墨线落地,朱砂与黑泥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红线。
陆远抓起一把盐,沿着红线撒下。
「脚为地户,影为人根。」
「红线不越,阴气不升。」
「诸人守足,诸魂守身。」
「凡影离体者,退!」
他说完,右手剑诀由下往上挑。
五道刚刚立起的影子同时一晃,又被红线压回地面。
影邪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许多指甲同时刮擦棺盖。
它朝陆远扑来。
陆远不退,反而迎上前。
两把刀撞在一起。
对方手里的刀是影子凝成,锋刃细长,贴着陆远的刀身一路向下滑。
陆远腕部一转,刀背压住对方手腕,左手指尖沾了朱砂,迅速在它胸口的黑石片上画了一个「止」字。
影邪骤然僵住。
可它的头颅却继续向前伸长,嘴部裂开,几乎贴到陆远脸前。
「你也没有影。」
「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的影子,早晚会回到来处。」
陆远手腕发力,将它压回地面。
「那也轮不到你来送。」
他抬膝撞在影邪胸口。
影邪身体向后弯折,胸口石片露得更明显。
陆远趁势将刀尖刺入石片与影身的缝隙,没有刺穿,而是向外一挑。
「铮!」
黑色石片被挑了出来。
石片离体的一瞬间,整座石室的影子同时消失。
众人脚下只剩灯灭后的黑暗。
影邪失去石片,身体开始塌陷。
可石片并未落地。
它悬在半空,表面的「影」字缓缓转动。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石片中传出:「碑不可毁。」
「毁碑,影散。」
「影散,山收。」
陆远接住石片,没有直接砸碎。
石片入手冰冷,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步正在来回奔走。
「铁算盘说得没错。」
陆远道,「碑不能毁,字也不能硬抹。」
他取出一张黄纸,在地面铺开。
随后将石片放在纸上,用朱砂沿着石片四边画出四道短线。
东一道,南一道,西一道,北一道。
每画一笔,他便念一句:「东还行路。」
「南还照身。」
「西还归门。
「北还旧土。」
四道朱砂线完成,陆远双手结「归影诀」。
左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右手拇指掐住中指尖,食指丶中指伸直,轻轻敲击左掌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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