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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夜间遇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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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将整座云州城吞入腹中。

往日里此刻尚存的市井喧嚣,如今已消失殆尽。

自半个月前云州大殁之后。

宵禁令张贴在每一条街巷的告示栏上,朱红大印盖着官府与诛邪司的联合印章,笔划如刀:「戌时三刻后,严禁坊间行走,违者拘押查办。」

寻常打更人的也被诛邪司派出的诛邪使代替。

戌时刚过,城西青石巷深处,缓缓走出两道黑色身影。

高个那人名张武,三十出头,方脸宽额,眉间有常年蹙眉留下的细纹。他左手提着一盏昏黄灯笼,右手持锣,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身旁较矮者叫李四,年岁相仿,面容精瘦,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不时扫视着两侧高墙的阴影。

「铛——铛——铛——」

铜锣声在寂静中传得极远,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

张武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呼:「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声音浑厚,在巷道中回荡。按照规制,需连喊五遍。

每喊一声,李四便会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犬吠丶屋檐瓦片细微的摩擦声。

五遍喊罢,两人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

灯笼的光晕仅能照亮前方数步,两侧的院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

张武压低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这日子,真是越发难熬了。诛邪使何时成了巡夜更夫?城内大小事务,但凡沾点『邪』字的,全往咱们头上压。

「昨夜东市王屠户家的猪莫名暴毙,也报上来让咱们查,说什麽『死状诡异,恐有妖异』,结果是直娘贼剖开一看,分明是吃错了耗子药!」

李四没有立即接话。

他停下脚步,将灯笼提高些,照向墙角一处暗斑。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发现什麽了?」张武问。

「陈血,至少三天了。」李四起身,在袍角擦了擦手指,「不是动物的。」

张武脸色凝重起来。

两人沉默地向前走了一段,直到那血腥气淡去。李四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张武的耳畔:

「你知道为何连打更这种事都要咱们接手吗?」

「为何?不是说原来的打更人年迈回乡了?」

李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是官面上的说法。真实情况是短短三四天,云州城连续换了五任打更人,全死了,死在巡夜的路上。」

张武脚步一顿,灯笼晃动,光影在墙上乱颤:「死了?我怎麽没听说?」

「上面压下来了。」李四环顾四周,巷子幽深,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但他还是本能地将声音压到气音。

「第一任是三个月前发现的,在南街水井旁。我当时还在仵作部当差,亲自验的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带来的寒意:「那场景……我至今做梦还会梦见。老陈头,就是那打更人,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死前看见了极恐怖的东西。胸膛被整个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内脏……拖了一地。但最诡异的是伤口。」

「伤口怎麽了?」

「边缘极其不规则,不像刀剑利器所致,倒像是……被蛮力撕开的。可若是野兽或妖魔,通常会有啃噬痕迹,老陈头的尸体却完整,除了那道致命伤,别无他伤。」

李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更奇怪的是,伤口处残留的气息。」

张武屏住呼吸。

「仵作部的辨气盘测出了两种力量残留妖力和真炁。」李四一字一顿,「而且,出自同源。」

「同源?」张武瞳孔收缩,「这怎麽可能?即便是那些投靠妖魔的邪教徒,接受了赐福,体内真炁会变得污浊阴邪,可终究还是真炁。」

「妖力是妖魔天生之力,与人族修炼的真炁根本是两种东西,怎可能同出一体?」

「所以司里一开始也以为是辨气盘坏了,或是现场被污染了。」李四声音沙哑,「可第二任打更人死时,伤口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第三任……也是。司里高层这才不得不信。」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做的?」张武感到脊背发凉。

李四沉默良久,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一个正在妖化的人。」

「妖化?」张武猛地想起什麽,「你是说……融合妖丹?」

「嗯。」李四点头,「半月前云州大役,数万妖魔围城,护城大阵摇摇欲坠。当时的情况你知道,诛邪司伤亡过半,几个金衣大人重伤。」

张武当然记得。

那时他还在城外执行侦查任务,侥幸躲过主战场。回城时,只见尸横遍地,城墙焦黑,特别是云山上的诛邪司,近乎毁于一旦。

「后来妖魔莫名溃退,都说是有都统来得及时相助。」李四的声音透着复杂,「但真相是,有一位诛邪使,在绝境中强行融合了一枚将级妖魔的内丹。」

张武倒抽一口冷气。

融合妖丹,是诛邪司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法。

妖魔妖力蕴含的力量狂暴污浊,人族躯体极难承受,即便侥幸不死,也会被妖力逐渐侵蚀神智丶扭曲肉身,最终变成非人非妖的怪物。

数百年来,尝试者无一善终。

「他成功了,暂时。」李四缓缓道,「融合妖丹后,他实力暴涨,孤身杀入妖魔之中。妖魔阵脚大乱,这才溃退。云州城,说是他一人救下的,也不为过。」

「英雄啊!」张武脱口而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这样的壮举,为何从未听闻?司里应当大力褒奖才对!」

「褒奖?」李四苦涩地摇头,「一个注定会变成怪物的人,如何褒奖?如何宣扬?难道告诉全城百姓,你们的救命恩人,正在慢慢变成他最憎恨的东西?司里高层封锁了所有消息,将他安置,派专人看守,名义上是疗养,实则是……」

「监禁。」张武接道,心中那点敬佩瞬间被寒意取代。

「不只是监禁。」李四的声音几不可闻,「是在观察,记录妖化过程,同时……等待时机。」

「什麽时机?」

「在他彻底失去神智,化为妖物之前,隐秘清除。」李四闭上眼,「据说这是镇守使大人亲自下的令。」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过半。

「最近的袭杀事件……」张武声音乾涩。

「十有八九是他。」李四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

「所以宵禁,所以我们来打更……」张武恍然,「是为了引诱他现身?我们是饵?」

「饵,也是刀。」李四按了按腰间佩刀,「司里的意思,若遇上,尽量活捉。若不能……便当场击杀,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张武心中五味杂陈。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巷道,想像着那位无名英雄的模样。

他曾是袍泽,是拯救城池的英豪,如今却徘徊在人与妖的边界,在失控中残杀无辜……

「他叫什麽名字?」张武轻声问。

「不知道……上面消息封锁的紧……」李四话音刚落

「小心!」

李四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剧变。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预警。

他甚至没看清来物,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左手猛拽张武肩头,右手瞬间抽出佩刀。

张武被拽得一个趔趄,向侧旁扑倒。

就在他倒地的刹那,三道青色风刃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欻!欻!欻!」

风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狠狠斩在两人原先站立的位置。

青石板像豆腐般被切开,碎石飞溅,切口光滑如镜,边缘却残留着焦灼的痕迹——那是妖力腐蚀的特徵。

张武滚地起身,佩刀已出鞘,心脏狂跳。灯笼在拉扯中脱手,滚到墙角,火苗摇曳,将巷道照得光影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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