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周芷若16（2 / 2）

山脚最后一座像样的客栈里，弥漫着羊膻丶尘土与劣质酒浆混合的气味。

周芷若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碗素面，慢慢吃着，目光偶尔扫过门外黄尘滚滚的官道。

「梆丶梆丶梆……」

突兀的木鱼声，混杂着一个油滑又响亮的嗓音，打破了客栈里粗鲁的喧哗。

「各位施主，各位老爷丶夫人，行行好哇！小僧自东土皇觉寺而来，往西天……呃，往西边化个缘！结个善缘，功德无量！保佑您多子多福，财源广进，无病无灾……」

周芷若抬眼望去。一个青年和尚，僧衣褴褛得几乎看不出本色，补丁叠着补丁，脚上一双破草鞋露出黑乎乎的脚趾。

他一手端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另一只手奋力敲着一只油光发亮丶看来年头不小的木鱼，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他专挑那些看起来面善或携家带口的客人桌边凑，嘴里吉祥话不带重样，木鱼敲得又急又响，吵得人脑仁疼。

「梆梆梆！这位大爷一看就是福相，赏口饭吃，菩萨保佑您生意通四海……」

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镖师被吵得不耐烦，「啪」地一拍桌子，碗碟乱跳：「掌柜的！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哪来的野和尚，聒噪死了！」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连忙从柜台后小跑出来，对着和尚就推搡：「去去去！死秃驴，滚远点！在这里吵吵嚷嚷，断子绝孙的货！」

那和尚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笑容却不变，甚至顺着掌柜的话头，嬉皮笑脸地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六根清净，断子绝孙，岂非正理？」

他嘴上说得轻松，垂下眼皮的瞬间，嘴里飞快含糊一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祖宗莫怪，刚才说的都不算数，不算数啊……」

周芷若耳力极佳，和尚的低语被她捕捉个正着。

有点意思这和尚。

见他被推搡到门边，可怜巴巴地抱着破碗和木鱼，眼神却还在滴溜溜往各桌饭菜上瞟，周芷若开口道：「掌柜的。」

掌柜回头，见是个气度不俗，长相极其漂亮的女子，虽年纪小，却不敢怠慢。

江湖上女人，小孩，老人不能够轻易得罪。

敢独自出门，必有倚仗。

「客官有何吩咐？」

「给这位小师父也盛碗热汤饭吧，记我帐上。」

「好嘞！客官您心善！马上就来！」

那和尚更是眼睛一亮，几步蹿到周芷若桌前，也不顾地上脏污，「噗通」一声就作了个大揖，脸上笑开了花，木鱼敲得梆梆响：「哎哟！我说今早出门喜鹊吱吱叫，左眼跳完右眼跳，原来是贵人在这儿等着小僧呢！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小僧朱重八，这厢有礼了！祝女菩萨芳龄永继，仙福永享……」

朱重八？！

周芷若捏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满脸谄笑丶衣衫褴褛的和尚。

高额深目，下巴微凸，看着普通，周芷若再仔细看看。

觉得虽满面风尘，但骨相里确有一股草莽中挣扎出的丶不同于寻常乞丐的韧劲与机警。

朱元璋？明太祖？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淮西老家放牛丶当和尚丶要饭吗？怎么跑到这西北光明顶脚下来了？

哦，是了。

她旋即想起，这里是《倚天》的世界，时间线早已揉乱，地域也做不得准。

朱重八提前溜达到西域来拓展业务，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历史人物面前打卡？

周芷若心里的恶趣味悄悄冒了头。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正眼巴巴等着汤饭的朱重八，脸上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学着某些江湖相士的语气，慢悠悠道：「小师父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你骨骼清奇，额阔顶平，虽暂困风尘，然眉宇间隐有峥嵘，将来必非池中之物，或可成就一番大事业。」

朱重八正伸着脖子看后厨方向，闻言一愣，转过头，挠了挠光脑袋，嘿嘿乾笑两声：「哎哟，女菩萨可莫要取笑小僧了！什么大事业，小僧这辈子，能混个肚儿圆，日后要是能攒下点钱，买头牛，几亩薄田，讨个婆娘，生俩娃，那就是佛祖开眼，祖坟冒青烟喽！啥事业不事业的，不敢想，不敢想！」

汤饭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朱重八也顾不上烫，道了声谢，便端着碗蹲到门口角落，唏哩呼噜吃得山响，片刻功夫，连汤带饭扒得精光，碗底亮得能照人。

吃完，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把破碗往怀里一揣，木鱼夹在腋下，又对着周芷若的方向胡乱作了个揖，便转身，晃晃悠悠，融入门外漫天的黄沙尘土里，背影很快模糊不见。

周芷若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素面。

面汤寡淡，她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一个帖子：「如果会议室里有嬴政丶刘彻丶李世民丶赵匡胤丶朱元璋五位领导，而你只有四杯茶，高情商的你会怎么做？」

底下最绝的一个回答是：恭恭敬敬给秦始皇丶汉武帝丶唐太宗丶宋太祖各奉上一杯，然后走到明太祖朱元璋面前，捏着鼻子，嫌弃地挥挥手：「哪儿来的臭要饭的？赶紧出去！」

「噗——」

周芷若一口面汤差点呛进气管，慌忙低头捂嘴，闷声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太绝了。

您的九族正如奶油般疯狂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