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画中的怪物（1 / 2）

基地深处，一间纯白色的特殊观察室内，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这里没有戈壁的狂风，没有控制大厅的紧张对峙，只有一种更为纯粹的丶深入骨髓的压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丶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癫狂。

这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创作，更像是……刮擦。用笔尖，从灵魂深处刮下什么污秽不堪丶不可名状的东西。

柳如烟坐在画架前，身上那件曾经洁白的隔离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削瘦的背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毫无血色。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她的额角，随着身体的轻微颤抖而晃动。

她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动。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支铅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在画，却不是用眼睛看。

因为那些在全球人民眼中一闪而过的丶模糊不清的几何图案，于她而言，却是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永恒酷刑。它们清晰无比，色彩丶结构丶每一处扭曲的角度，都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刻印在她的意识里，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不受控制地画着。

画纸上的内容，不再是她过去最擅长的丶那些能让心灵获得片刻安宁的温暖港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船。一艘从逻辑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的丶扭曲而又怪诞的巨船——那艘戈壁上的「深渊之舟」。

「嘶——」

铅笔的笔尖应声折断，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电击。豆大的汗珠从她的太阳穴滚落，砸在画纸上，洇开一小片灰色的痕迹。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却连更换铅笔的力气都没有。

她画下的，是船体的一部分。那里的蚀刻图案不是死的，它们在她的脑海中呼吸，在缓慢地蠕动，像是由无数条被强行压缩成二维的黑色蠕虫构成。每一次她试图用笔触去还原这种「生命感」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就会贯穿她的头颅，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这不是画画，这是折磨。这是对方精神攻击最直接丶最残忍的体现。

外界，亿万人的恐慌只是一场心理冲击，是恐惧的涟漪。但对她而言，这涟漪在她这里汇聚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涡。她成为了那个精神力「放大器」的焦点，一个被迫接收最高清丶最原始丶最恐怖信号的接收端。

一个研究员在监控室外看着屏幕上柳如烟的生命体徵，面色凝重地对着通讯器低语：「心率160，血压持续升高，脑电波活动异常……她的身体正在崩溃。秦队，我们有必要进行干预了。」

「不。」秦风平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让她继续。她现在所承受的，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情报。相信她。」

柳如烟听不到这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艘船，和那无休止的痛苦。她摸索着拿起桌上备用的一支铅笔，继续在画纸上移动。

她的笔触不再有丝毫犹豫，因为每一次犹豫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惩罚」。她像一个最熟练的抄写员，疯狂地复制着脑海中的景象。她画出了船体的甲板，那上面布满了违反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奇异角度，站在上面的人，空间感知会立刻被撕碎。

她画出了那些仿佛是了望塔的突出结构，但它们的形态却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只蜷缩的巨眼，时而又化作一张无声呐喊的嘴。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结构内部涌动着某种能量，一种能够吞噬光和声音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