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山苗寨(2 / 2)
要把一个昏迷的成年人,从三十多丈深的谷底弄上悬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朱守谦的队伍做到了。
他们利用绳索和滑轮的原理,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将钱五吊了上去。
当钱五被重新拉回到小径上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队伍里每个人都已精疲力尽,但看到钱五还活着,所有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股希望。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钱五伤势很重,高烧不退,急需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和药物治疗。而他们,被困在这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公子,前面三里外,有个寨子。」一名负责探路的卫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看寨子的模样……像是苗人的寨子。」
苗寨?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大明与西南各少数部族的关系,一向紧张。官兵与苗人之间的冲突,时有耳闻。他们这一队装备精良的汉人官兵,贸然闯进一个陌生的苗寨,会得到什麽样的对待,谁也说不准。
「管不了那麽多了!」周二虎咬着牙说,「咱们这麽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大不了,冲进去!」
「住口!」朱守谦低喝一声,「忘了我们的规矩了吗?不许骚扰百姓!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
周二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过去看看。」朱守谦做出了决定,「张信,你带两个人,在寨子外围警戒。其他人,跟我来。记住,收起兵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那座苗寨靠近。
寨子建在一个山坳里,用木栅栏围着,规模不大,约莫四五十户人家。当他们出现在寨子口时,立刻引起了警觉。
几个手持弓弩的苗人男子出现在寨门口,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喝问,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军爷,别往前了!」向导是一个略通汉话的苗人青年,他拦住众人,紧张地说,「我们寨子,不欢迎官兵。」
「我们没有恶意。」朱守谦下了马,独自一人上前,示意身后的人原地待命,「我们的兄弟受了重伤,只想在贵寨借宿一晚,求些伤药。我们愿意付钱。」
他说着,让王德拿出一袋银子。
但那几个苗人男子看着银子,不仅没有动心,反而更加警惕。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举起了手里的弓弩,对准了朱守-谦。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朱守谦没有后退。他静静地看着寨子里面。他注意到,寨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妇女和儿童。几个在屋外活动的村民,也都面色蜡黄,步履虚浮,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寨子旁边引水的小溪。溪水很浑浊,漂浮着一些烂叶和杂物。
「你们的寨子里,是不是有很多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朱守谦忽然开口问那个向导。
那向导愣住了:「你……你怎麽知道?」
「是你们喝的水有问题。」朱守谦指着那条小溪,「这水里不乾净,喝了就会生病。长此以往,大人会失去力气,小孩子会大肚子,甚至会死人。」
这话一出,不仅是那向导,连寨门口那几个剑拔弩张的苗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朱守谦说的,正是他们寨子近半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有办法?」为首的中年汉子终于放下了弓弩,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有。」朱守谦点点头,他转身对王德说,「去,把我们烧水用的锅拿来,再拿些乾净的沙子丶小石子,还有木炭。」
很快,一个简易的净水装置,在所有苗人惊奇的目光中,被搭建了起来。
朱守谦将浑浊的溪水倒进去,经过层层过滤,再从锅底的小孔流出来的,竟然是清澈透亮的水。
他将过滤后的水烧开,亲自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那个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喝了一口。甘甜,纯净,和他平日喝的带着泥腥味的水,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看着朱守谦,眼神里的敌意,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神医……你是神医?」他喃喃地问。
「我不是神医,只是懂一点道理。」朱守谦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可以进寨子,为我的兄弟治伤了吗?」
中年汉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寨门,缓缓打开了。
远处山林中,毛骧放下了千里镜,对他身旁的校尉淡淡地说了一句:
「记下来。朱公子一行,入黔地,遇苗寨,以德服人,未动一刀一枪。」
校尉应了一声,在册子上迅速记下。他看着山下那支缓缓走进苗寨的队伍,心里第一次对这位废王,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杀人,他们仪鸾司在行。
可救人,尤其是救人心,这位朱公子,似乎比他们更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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