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卫卒张信(1 / 2)
王德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去了一趟内务管事处,想讨些菜种,结果被一个尖嘴猴腮的宦官给撅了回来。
「要菜种?哟,王公公,您这是打算在院子里开菜园子呢?」那宦官阴阳怪气地说,「那位爷不是整天喝酒骂人吗?怎麽,如今改性子了?想学农事?早干嘛去了!」
王德忍着气,赔着笑:「刘公公,您行个方便,就一点菜种,萝卜白菜都行……」
「没有。」姓刘的宦官一甩袖子,「宫里拨下来的份例都是有数的。你们院里就三个人,按庶人标准,一天两顿,粗粮咸菜,哪来的菜种?」
「那丶那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自己掏钱买点……」
「买?」刘宦官斜眼看他,「你们哪来的钱?克扣伙食费了吧?我可告诉你,这事儿要是捅上去,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王德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回来。
至于打听亲军卫里有没有凤阳本地务农的——他根本没敢开口。那些亲军卫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一个太监凑上去,不被踹两脚就不错了。
回到院里,王德站在朱守谦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
「进来。」
朱守谦正在看书——是王德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半本《农桑辑要》,书页都发黄了。他抬起头,看到王德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没要到?」
王德扑通跪下了:「奴才没用……」
「起来说话。」朱守谦放下书,「怎麽回事?」
王德把经过说了,末了补充道:「那个刘公公,是宫里派来管凤阳庶务的,听说和仪鸾司的钱百户有点关系,所以跋扈得很。往常咱们的份例,他就经常克扣,送来的米都是陈米,有时还掺沙子……」
朱守谦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
这种事不稀奇。宫里宫外,捧高踩低是常态。他一个被废的王爷,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有优待?
「亲军卫那边呢?」他问。
「奴才……没敢问。」王德低下头。
朱守谦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王爷!」王德慌了,「您不能出去啊!外头有令,您只能在院里活动,出了院门,亲军卫有权……」
「我知道。」朱守谦打断他,「我不出院门,就在门口说几句话。」
他说着已经往外走。王德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
院门紧闭着,但门缝很大。朱守谦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亲军卫还在那儿站着,穿着红色袢袄,腰挎腰刀,持着长枪。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在这站岗不是什麽好差事,枯燥,而且没油水。
朱守谦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外面的军爷,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两个亲军卫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没敢接话。
他们是得了严令的:看守废靖江王,不许交谈,不许传递物品,只负责看着人不跑。但上头没说过,如果王爷主动搭话该怎麽办。
朱守谦也不急,继续道:「今日天气不错,站久了腿酸吧?我院里有井,水还乾净,要不要打点水喝?」
左边那个稍年轻些的卫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右边那个年长些的连忙使了个眼色。
「王爷恕罪。」年长的卫卒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卑职等有军令在身,不敢与王爷交谈。」
「军令是说不许交谈,」朱守谦说,「但没说不让喝水吧?王德,打桶水来,从门缝底下送出去。」
王德应了一声,忙跑去打水。
两个卫卒又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他们在这儿站岗,确实口乾舌燥,但……这水能喝吗?
水桶从门缝底下推出来了,是个乾净的木桶,里头清水晃晃悠悠。
年轻卫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同伴。年长卫卒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弯腰提起水桶,自己先喝了一口——他是怕有毒,得先试。
水很清,带着井水的甘甜。他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同伴。
年轻卫卒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桶,这才长舒一口气:「多谢……王爷。」
「客气。」朱守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对了,我听说你们是亲军卫的,不知是哪一卫的弟兄?」
年轻卫卒刚要答话,年长卫卒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门缝道:「王爷,卑职等不能多说,请王爷见谅。」
「理解。」朱守谦说,「不过我看你们年纪轻轻,应该都是良家子出身吧?家里可还种地?」
这话问得突兀。
年轻卫卒忍不住了,小声道:「我爹是凤阳本地农户,家里有十亩地……」
「小五!」年长卫卒低喝。
但朱守谦已经接话了:「十亩地,不错。种的是麦还是稻?」
「麦子。」年轻卫卒下意识回答,「我们这儿种稻少,水不够。」
「麦子好啊。」朱守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不过麦子耗肥,你家地肥力怎麽样?」
「还行吧……就是年年种,地有点乏了,我爹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那是该轮作了。」朱守谦说,「或者种一季豆子,豆子能肥地。另外,粪肥得沤熟了再上,不然烧苗。」
年轻卫卒愣了:「豆子能肥地?」
「能。」朱守谦说,「豆子的根上有根瘤,能固氮……就是能把空气中的肥气固定到土里。种一季豆子,相当于上了一茬肥。」
这话说得两个卫卒都懵了。他们哪懂这些?只知道祖祖辈辈都这麽种,收成好坏看天。
年长卫卒忍不住问:「王爷……您怎麽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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