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桃夭灼灼结仙果,一梦黄粱岁月长(2 / 2)
沈重手掐法诀,引动长生谷的时间流速与灵气催化。
外界一日,谷内数月。
加上这特殊的催熟手段,不过三日功夫,这批「碧玉桃花酿」便已成型。
……
三日后,夜幕低垂。
青玉岛,青木坊的内院之中,并未张灯结彩,反而显得有些幽静。
今日是凌雨的生辰。
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大小姐,今日并未邀请宗门内的那些师兄弟,甚至连黄巧儿都被她打发去守门了。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只不知放了多久的空酒壶。
凌雨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趴在石桌上,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天上的残月。
「师姐,这良辰美景,怎的一人在此独酌?」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沈重一身青衫,踏月而来,手中提着两只封着泥印的紫竹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重?」
凌雨抬起头,有些醉意朦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苦笑一声,「你怎麽来了?我不是说了,不过生辰,也不想见人吗?」
「师弟我近日酿得一种新酒,正愁无人品鉴。想着师姐乃是行家,特来讨教一二。」
沈重并未因她的冷淡而退缩,反而自顾自地坐下,将紫竹筒放在桌上。
「啪。」
泥封拍开。
一股浓郁醇厚,却又带着清冽桃花香气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仿佛有灵性一般,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神魂一清,连日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凌雨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酒!」
她抽了抽鼻子,一把抢过竹筒,也不用杯子,仰头便是一大口。
碧绿的酒液入喉,凌雨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哈——」
她长出一口气,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迷,「沈重,你这人……平时看着木讷,没想到还藏着这一手。」
「师姐若是喜欢,管够。」沈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小酌一口,神色淡然。
酒过三巡,凌雨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沈重,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凌雨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你是散修出身,虽然资源少,但你自由啊。你想种田就种田,想修什麽法术就修什麽法术。」
「我不行。」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我是太玄门门主的女儿,是凌家的大小姐。所有人都看着我,盯着我。」
「天枢峰的那帮老家伙,整天弹劾我爹,说他教女无方,说我不务正业,只会玩草人。」
「就连那个孙天昊……因为是天枢峰嫡系,有些太玄峰的老东西,竟然有意想让我跟他……」
说到这里,凌雨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粉碎。
「凭什麽?!就为了那点利益,就要把我卖了?我修这长生大道,难道就是为了给他们当联姻的工具?!」
沈重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只是默默地又取出一只新杯子,为她满上。
他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插嘴,也没有廉价的安慰,只是在凌雨情绪激动时,适时地递上一杯酒。
但他心中,却在飞速地整理着这些情报。
「天枢峰与摇光峰不和……天枢峰隐隐有崛起的趋势,甚至能影响门主决策……凌燕君虽然是一宗之主,但受制于长老会,处境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光鲜。」
沈重心中暗暗警惕。
这太玄门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自己身处漩涡边缘,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卷入这些高层的博弈之中。
「好酒!好一个『不为长生,只为本心』!」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墙之上响起。
沈重瞳孔微缩,手中酒杯却纹丝未动。
他缓缓转身,只见严正长老正盘腿坐在墙头,手里不知何时也顺走了一筒桃花酿,正喝得津津有味。
「严长老。」沈重起身,恭敬行礼。
凌雨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严……严爷爷。」
严正摆了摆手,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丫头,心里苦,发泄出来就好。你爹也不容易,天枢峰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严正随口提点了一句,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重。
「小子,这酒是你酿的?」
「正是弟子拙作。」
「好酒,真是一壶好酒。」
严正晃了晃手中的竹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这酒中,有一股红尘意。灵气虽足,却不冲,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他看着沈重,忽然正色道:「沈重,你最近修为精进神速,已至炼气九层。但我观你气息,虽浑厚却隐有一丝浮躁。你可知为何?」
沈重心中一凛,这也是他最近的困扰。
自从突破九层后,无论怎麽吞噬灵气,都感觉像是漏斗装水,始终无法圆满。
「弟子愚钝,请长老解惑。」
严正指了指手中的酒:「就像这酿酒。灵桃虽好,灵米虽珍,若无时间的沉淀,也就是一杯灵气糖水,算不得好酒。」
「炼气十层,又称大圆满。何为圆满?不是满溢,而是无漏。」
「你这段时间,只顾着往瓶子里装水,却忘了摇一摇,让里面的沙砾沉淀下去。」
严正抿了一口酒,缓缓道,「心境,便是那个让沙砾沉淀的过程。瓶颈,往往不在丹田,而在这一念之间。」
「不要急着冲关。试着忘掉修为,忘掉长生,就像你酿这酒一样,去体悟那发酵的过程。」
「当你觉得这一杯酒,不论是给乞丐喝,还是给真仙喝,都是同一个味道时,你的瓶颈,自会如冰雪消融。」
沈重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严正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那层因急速提升而产生的功利与焦躁。
他看着手中那杯碧绿的酒液,看着月光在酒面上摇曳。
是啊,自己太急了。
急着变强,急着筑基,急着拥有自保之力,却忘了修炼本身,也是一种生活。
「沉淀……无漏……」
沈重喃喃自语,缓缓闭上双眼。
一股玄奥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起。
原本有些锋芒毕露的灵压,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变得内敛丶深沉,仿佛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丹田之内,那翻涌的五色法力,忽然平静了下来。
杂质下沉,清气上升。
一种触手可及的圆融感,油然而生。
严正看着进入顿悟状态的沈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凌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小子,悟性当真是妖孽。」
他提起酒筒,仰头灌了一大口,心中暗道:
「看来,太玄门这一代的真传序列里,怕是要多出一匹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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