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筑基论道折严师,紫竹惊雷孕妖胎(1 / 2)
卯时的青玉岛,海雾尚未散尽,带着微咸的湿气缭绕在青木坊的飞檐翘角之间。
讲堂内,一炉「清心醒神香」正袅袅升起,烟气笔直向上,正如讲台后那位端坐的老者一般,一丝不苟,方正刻板。
严正长老身着太玄门制式的玄色道袍,须发灰白。
他面前并未摆放任何书卷,讲课全凭腹中经纶,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何为筑基?世俗散修只知积蓄法力,以为气海充盈便可冲关,简直是荒谬绝伦!」
严正目光扫过下方,手中的戒尺在桌案上轻轻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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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那是借天地之气养己身;而筑基,则是以己身法力为泥,以天地规则为火,在丹田内烧制出一个容器,此即为——仙基!」
沈重端坐在左侧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手中握着一支毫笔,飞快地在书本上记录着。
他听得极认真,时不时微微颔首,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严正的话,虽然有些老生常谈,但其中的某些细节,却正好印证了沈重在修炼《万象诀》时的感悟。
「仙基一成,大道即定。」
严正沉声道,「你是火属功法,筑就的便是火行道基;你是水属,便是水行道基。这就好比烧瓷器,你是做成了茶杯还是花瓶,出窑的那一刻就定型了。」
「日后你若想强行转修他法,比如火修转水,那便是冷水泼热瓷,唯一的下场就是——崩!」
「所以,修仙界从未有过所谓的多属性同修大成者,因为没人能在一个丹田里,同时烧制出水火不容的两个道基。」
沈重笔尖微微一顿,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常理的确如此,但我有长生谷作为「混沌核心」,是否意味着……我能烧制出一个包容万象的「混沌道基」?
严正并未察觉沈重的心思,继续说道:「筑基之后,修士寿元可达三四百载。且因肉身受道基洗礼,一旦陨落,尸骨不腐,反而会化作与道途相关的灵物。比如老夫若是坐化,这一身骨肉,怕是就要化作精金铁块了。」
说到此处,严正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这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神通』二字。」
「筑基境,可得小神通。这小神通分两种。一种是仙基自带,名为『本命神通』。比如我太玄门有一门功法名叫《幻浪经》,筑基后可得『湖中月』道基,自带一道分身神通,颇为难缠。」
「而另一种……」
严正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沈重身上,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则是修士天资卓绝,将某一门法术修炼至化境,强行在炼气期便触碰到了规则边缘,以此凝聚出小神通。」
「比如,某人的乙木正雷。」
凌雨原本正用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听到这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雷?什麽雷?打雷了要收衣服……」
「啪!」
戒尺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惊得凌雨浑身一颤,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严正脸色铁青,指着凌雨,胡子气得直翘:「凌雨!老夫讲的是大道根基,你却在梦周公!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你倒说说看,这仙基究竟该如何『筑』?其中的『三火九锻』又是指什麽?」
「啊?这……」
凌雨瞬间清醒了,小脸煞白。
她哪里知道什麽三火九锻,平时这种理论课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她眼珠子乱转,求救般地看向身旁的沈重,还在桌案底下偷偷伸脚,轻轻踢了踢沈重的袍角。
沈重心中暗叹一口气,无奈地放下毫笔。
这大小姐,果然是来当吉祥物的。
他整了整衣冠,从容起身,对着严正恭敬地行了一礼:「严长老息怒,师姐昨夜为了钻研傀儡符阵,耗费了不少心神,这才有些困顿。关于长老所问,弟子不才,有些浅薄见解。」
严正冷哼一声,脸色稍缓,但目光依旧严厉:「好,你来说。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日你们二人便去罚抄门规百遍!」
沈重神色平静,并未急着背诵书本上的死道理,而是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弟子以为,所谓『筑基』,实则是『由虚化实』的过程。」
沈重伸出一只手,五指虚张,仿佛托举着什麽。
「炼气期的灵力是气,飘忽不定。筑基,便是要将这气液化丶固化。所谓的『三火』,并非真火,而是精丶气丶神三把火。」
「以『精』血为柴,烧肉身之炉;以『气』海为炭,炼灵力之泥;以『神』识为风,控火候之变。」
沈重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至于『九锻』,则是指在冲击瓶颈时,需将灵力液化再压缩,如此反覆九次,剔除杂质,直至灵力纯净无垢,方能承载道韵,凝结仙基。这便如同炼器,百炼方能成钢,九锻始成道基。」
说到这里,沈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补充道:「而且弟子认为,这『九锻』不仅是提纯,更是一种自我审视。每一次压缩,都是对道心的拷问。若心志不坚,灵力便会反弹,轻则筑基失败,重则——丹田尽毁。」
静。
讲堂内一片死寂。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凌雨,嘴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沈重。
这套理论听起来比严老头讲的还要玄乎,但偏偏又让人觉得不明觉厉。
严正原本紧绷的脸庞,此刻竟缓缓松弛下来。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先是惊讶,随后是赞赏,最后竟化作了一抹遇到知音般的亮光。
「好!好一个以神识为风,控火候之变!」
严正忍不住抚掌而叹,甚至从讲台后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沈重面前,完全无视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凌雨。
「现在的年轻修士,大多只盯着丹药之力,以为吞了几颗筑基丹便能万事大吉。却不知,那不过是外力!真正的筑基,修的是自己的精气神!」
严正看着沈重,目光从俯视变成了平视,甚至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你既提到了『九锻』,那你对五行生克在筑基时的『火耗』问题,怎麽看?」
沈重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校,也是机缘。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结合自己在长生谷内观察五行灵植生长丶以及修炼《万象诀》时的感悟,谨慎地开口:「弟子以为,五行相生亦相克。筑基时,若体内有异种灵气未排净,便如炼钢混入沙砾……」
这一老一少,竟就在这讲堂之上,旁若无人地论起道来。
从五行转化,聊到经脉承受极限,再到心魔劫的预兆。
凌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最后索性托着下巴,看着沈重的侧脸发呆。
「这家伙……怎麽什麽都懂?他真的只是个散修出身?」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严正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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