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恩怨两消风万里,孤光随影赴太玄(2 / 2)
张元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沈重站在门口,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并未施展任何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让张元几欲窒息。
沈重缓步走进屋内,走进张元面前。
「张管事。」
沈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张元齐平。
「你我也算是故人了,为何行此大礼?」
「沈……沈爷爷!沈仙师!」
张元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猛地翻身跪倒,脑袋如捣蒜般在地上疯狂磕着,发出「砰砰」的闷响,不一会儿额头便一片血肉模糊。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求沈仙师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张元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他是真的怕了。
在修仙界,强者杀弱者,不需要理由。
沈重现在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蚱还要简单,百草堂绝对不会为了他一个管事去得罪太玄门的内门弟子。
沈重静静地看着他磕头求饶,神色未变。
直到张元磕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晕厥过去,沈重才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按,并无多大力道,却让张元瞬间僵直,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杀你。」
沈重淡淡地说道。
这四个字,对于张元来说,宛如天籁。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透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真的?谢沈仙师!谢沈仙师不杀之恩!」
「但是,」
沈重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有些帐,得算清楚。」
他伸出手,摊开在张元面前:「拿来。」
张元一愣,茫然道:「拿……拿什麽?」
「宋木的灵石。」
沈重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张元的耳中,「当初你用欺诈手段,强卖病死的幽罗藤给宋木,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差点为此丢了性命。那笔灵石,拿来。」
张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原以为沈重是来要他的命,或者是来索要巨额赔偿,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那个早就被他遗忘的落魄散修宋木?
「在……在这里!」
张元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也不管里面有多少东西,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沈重面前,「都在这!这是小的全部积蓄!都给您!都给您!」
那里面有灵石,有丹药,还有几件低阶法器,总价值不下五百块下品灵石。
沈重看都没看那些杂物一眼。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那堆宝物中,精准地挑出了三百五十二块下品灵石。
这正是当初宋木被坑走的全部身家。
沈重将这三百五十二块灵石收入袖中,随后站起身。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沈……沈仙师?」张元隔着手帕,声音颤抖。
沈重已经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张元,你可知修仙修的是什麽?」
不待张元回答,沈重便自顾自地说道:「修的是一口气,一颗心。你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看似赚了便宜,实则早已在心中种下了心魔。」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不配脏了我的手。」
「好自为之。」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沈重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耀眼的阳光之中。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元跪在原地,良久。
沈重没杀他,也没废他修为。
但这几句话,这种无视蝼蚁般的态度,却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我不配……我不配……」
张元喃喃自语,突然发出惨笑,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地。
那一瞬间,他体内原本运转周天的灵气骤然溃散,气海之中更是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是道心崩殂。
从此以后,张元虽然还活着,但他的修为将再无寸进,终日活在对沈重的恐惧与对自我的否定之中,直至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这是比死更残忍的惩罚。
……
走出百草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重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灵气的微风。
胸中那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随着这桩因果的了结,终于彻底消散。
他感觉体内的《青木养轮经》运转得似乎比往日更加流畅了几分,神识也愈发通透清明。
「宋木……」
沈重低语一声,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灵石。
「这,便是最后一桩因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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