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赢尽龙参方抚剑,窥来虎子已摇扇(2 / 2)
「进来吧。」
门外的侯宁浑身一颤,像是被惊到的兔子。
他慌忙挤进屋内,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
「沈……沈师兄。」侯宁看着端坐在床榻上丶气度已非往日可比的沈重,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与羡艳,声音乾涩,「好久不见。」
沈重并未起身,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只有凉水,自己倒。」
侯宁咽了口唾沫,也不客气,抓起茶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这才像是找回了一点魂魄。
他放下茶壶,双手不安地搓动着衣角,眼神闪烁,不敢与沈重对视。
「这麽晚来找我,可是有什麽急事?」
沈重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审视着对方。
「沈师兄……」
侯宁扑通一声坐在凳子上,苦着一张脸道,「我是来……我是来劝你的。」
「劝我?」沈重挑眉。
「师兄,你这两日在坊市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侯宁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百草堂那边已经放出了风声,说你偷学了他们的秘传禁术,正准备上报宗门执法堂呢!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沈重神色不变,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所以呢?」
「所以……你不如回宗门吧!」
侯宁急切地说道,「我……我有门路。只要师兄你肯低个头,把那……把那救治灵植的法子献给宗门,不仅能免去责罚,说不定还能破格录入外门,做个正式弟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沈重看着侯宁那双眼睛,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回宗门?献出法子?
沈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那掩映在云雾中丶高不可攀的青池宗山门,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侯宁,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灵植园,看着那些内门弟子御剑飞行时说过的话吗?」
侯宁一愣,下意识道:「说……说什麽?」
「我们说,若有一日能飞出那片狭小的天空,便是死在外面,也绝不再做那笼中之鸟。」
沈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侯宁,口中轻吟:
「笼鸟不知云汉高,一朝脱锁任逍遥。
莫言青池旧时路,大道独行斩蓬蒿。」
这四句诗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侯宁的心头,让他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沈师兄,你……你这是何苦呢?」
侯宁声音带着哭腔,「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你若是不答应,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
沈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寒芒一闪,一步跨至侯宁身前,炼气二层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压下。
「侯宁,你不过是个杂役,哪来的门路让我回宗门?又怎会知道百草堂要上报执法堂?」
「说!是谁让你来的!」
沈重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噗通!」
侯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哭流涕:「沈师兄饶命!我也是没办法啊!」
「是柳家……是柳家的管事逼我来的!他们扣了我这半年的灵石份额,还说……还说若是我不能把你带回去,就把我扔进『炼尸洞』当肥料!」
「柳家?」沈重瞳孔微缩。
青池宗内门三大家族之一的柳家?
他原本以为只是百草堂的报复,没想到竟然引出了这般庞然大物。
看来,自己那一手「枯木逢春」和「乙木抽丝」,是被某些有心人看出了端倪,怀疑是某种上古传承了。
「沈师兄,你快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侯宁拽着沈重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就在坊市外面等着,我若是带不回你,他们就要硬闯了!」
沈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冽。
「跑?往哪里跑?」
沈重冷笑一声,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敞开的木门,直射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侯宁,你既然已经跪在这里哭了,说明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什麽?」侯宁茫然地抬起头。
「敲门砖已经响了,主人家自然该登场了。」沈重淡淡说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结印。
「啪丶啪丶啪。」
一阵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从门外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踏入石屋那昏黄的灯光范围。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着一袭绣着银色云纹的月白襴衫,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这棚户区格格不入的贵气与傲然。
他并未看跪在地上的侯宁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那一双略带桃花的眼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沈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精彩,真是精彩。」
少年摇着手中的摺扇,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仅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灵植术,更有如此敏锐的心思和洞察力。」
「没想到我青池宗内,竟然还有你这样有趣的杂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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