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53章 可缓缓归矣(2 / 2)

加入书签

战败的过程非常简单—一—姚襄背叛了王师。

尽管之前有着大量的摩擦丶冲突,但是此番出征时,姚襄还是以左翼的名义随从出征。结果,从许昌前往洛阳的路上时,姚襄于夜间忽然背离,宣布接受了慕容鲜卑的任命,出任中州牧丶镇南大将军。

对此,殷浩全然失措,在发生军事冲突后仓促逃亡,继而一败涂地。

不过,一封权翼手写,通过刘虎子转达过来的信件似乎表达了另一种倾向。

那就是姚襄确实是背离,但并非是所谓临阵背离,而是以一种相当体面的方式,甚至专门等双方立营后才送书信过去,表达了既然之前羌人屡屡不为朝廷与殷浩所容,于脆自行前往洛阳立足的态度。

结果殷浩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情,派出兵马试探遭遇到反击后更加失措,竟然连夜仓促撤退,直接引发了类似于营啸的后果。

这个时候姚襄反而不可能不去吃掉对方了,便在众亲眷的鼓动下起兵追击,夺取了殷浩大量辎重丶军械,降服了数千兵马,造成了数千人的死伤。

书信最后,还希望刘乘替他们向朝廷和桓温做出解释。

刘阿乘当然不会与他们做解释,只是一味整理丶更新和传播他的《三国历史通俗演义》。不过,还是与阿蛇做了一些说明,因为可能是在山阴那段时间一直都在一起的缘故,阿蛇已经怀孕了。

而即便是知晓了情况,阿蛇也只是稍显无奈而已。

时间进入到秋季,《三国历史通俗演义》的阶段性工程终于告一段落。这个时候新的消息也传来,殷浩在桓温的猛烈弹劾下被废为庶人,流放到东阳,也就是会稽郡西南面的内陆。

平心而论,这算不上什么恶劣待遇。

只不过,这个宣判代表了朝廷这边持续了多年的北伐从大部上宣告了失败。

一时间,只有最东面的荀羡还在坚持与支承着朝廷脸面。

而上游的桓温则取得了军事丶政治丶民间威望在内的全面胜利。

果然,朝廷很快正式宣告,分南北豫州丶南北徐州,各自独立,正式建立州府。并发布荀羡都督青州丶充州丶南北徐州;发布桓温为南郡开国公,以其嫡次子降一等,继承其原本的临贺郡为临贺县开国公,假黄钺,并增加都督司州丶北豫州军事,主导收复洛阳一并事宜。

相对应的,谢尚终于从廷尉那里出来,乃是降为杂号将军,回到了南豫州他本人修筑的牛渚城。

继而,又一个连锁性的任命出现了,刚刚出了孝期的太原王氏蓝田侯王述接替了殷浩最重要的一个职务,也就是扬州刺史。

消息传来,原本想等到天凉快一些再北上的刘阿乘终于不能等待,乃是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妻子与怀孕的妾室,启程北上————不走不行!

实际上,听孙绰说,王羲之在晓得王述转身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后,已经羞愤到要请求朝廷把会稽郡专门从扬州割出来的地步了。

这不走,等着引火上身吗?

八月间,刘乘重新回到了吴兴,然后沈劲遣人告知了他一个消息,无奈之下,刘阿乘只能安静的等在了一处官道上的沈家庄园,并在八月十二这日于道旁等到了一个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康伯。」刘乘拱手相对。

韩伯翻身下车,苦笑一声:「让我舅父大人先安顿下来,再与你通报。」

刘乘当然无话可说,便先躲开,任由韩伯和一并小心翼翼的官差将一名布衣之人安置到了别院,然后才来正式请见。

须臾片刻,韩伯将刘乘引入,里面那人,也就是流放途中的当世孔明殷浩了,看了眼来人,微微皱眉:「是元子让你来的吗?你告诉他,我不是输给他,是输给了我自己。」

韩伯在旁,赶紧解释,晓得刘乘是在优游会稽,等待任命时,方才放松下来,继而喟然来问:「他给你安排的什么职务?」

「琅琊内史。」刘乘不敢遮掩,当然也没必要再做遮掩,便直言相告。

「琅琊内史?!」殷浩闻言,先是一惊,继而默然许久,才缓缓道。「他对你这般看重吗?」

当然看重。

琅琊内史,南徐州侨立琅琊郡的太守,看起来只有一县之地,但因为大晋南渡的元皇帝一开始便是琅琊王,因为琅琊郡是第一个侨立的郡,因为它紧挨着建康,是京口与建康的联结点,所以素来地位特殊而显着。

这一点,看之前担任琅琊内史的袁质和现在正在担任琅琊内史的王茂之就知道,这是一个兼具清流特色却又有太守实据的顶尖去处。

刘阿乘在二十岁的时候,获得了陈郡袁氏丶琅琊王氏才能得到的顶好位置,而且还是自己家人丶宗族丶庄园所在。

但这不是桓温给这个位置的最大善意体现,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一清二楚,那就是桓温自己第一个登堂入室的官职,正是琅琊内史。

换句话说,在桓温的直接授意与安排下,刘乘在二十岁的时候,以开国侯的爵位,出任了桓温本人二十三岁时,尚长公主后担任的第一个重要官职。

这才是桓温作出的保护与宣告。

这份恩情他要还一辈子。

沉默了片刻,刘乘只能以自己对桓温的了解稍作劝解:「殷公,你与桓公自幼相识,并骑竹马,便该晓得他的脾气,等他稍微开始准备应对北方下一轮威胁,筹措二次北伐,之前的恣意,都会烟消云散,以你和他的交情,回到朝中,也只需要静候时间罢了。」

殷浩缓缓摇头:「那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自己都还不能想清楚自己的事情,遑论去想他如何?」

刘乘实在是无奈,反正礼节到了,也没有必要再与对方搞什么心理按摩,便乾脆留下礼物,拱手告辞。

临到院门前,其人回头,本想让送出来的韩伯留步,却不料一眼瞥见坐在亭下的殷浩手指乱动,仿佛在空中指画什么一般,也是一惊。

「咄咄怪事。」韩伯一眼便晓得怎么回事,抢在刘乘开口前便做解释。「舅父自从上路,一直在空中写这四个字,这也是我不放心,专门请辞,陪他去东阳的缘故。」

刘乘愕然留在院门那里,既是惊讶于这个熟悉的成语竟然来自于这个人并且真切出现在自己眼前,也是惊讶于对方这种无论如何都算江左名士之最精英的人物,竟然因为这件事被打击到这种近乎于精神失常的份上。

但最惊讶的还是,对方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不知道他是如何败的?!

恍惚之间,刘阿乘又想到了另几位北伐的主角来,从谢尚到桓温再到还在坚持的荀羡,又顺着对方的外号想到了诸葛亮丶姜维,继而又想起一首诗来,一时心中百感。

但他没有吭声,反而只是笑了笑:「告诉殷公,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韩伯愣了一下,点了头,便送对方出去,然后再回身来寻自己舅父,将之前言语告知,然后只是本着不想让自己舅舅继续「咄咄怪事」的目的认真来问:「舅父大人,他是不是说错了,咱们明明是去,怎么是归呢?」

殷浩笑了笑,做了纠正:「人家说的没错,咱们就是在归途!」

门外,刘阿乘又想起了那首诗。

诗曰: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本卷完。

PS:1丶东晋三互法已经成制度消失,只有极少数道德感高的人会给自己做相关要求;2丶孩子九点钟肚子疼以为是肠套叠,又去急诊,没想到居然还能回来完成更新,偏偏又晚了几分钟,实在是没办法。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