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情的重量(2 / 2)
可能是谁叹气的声音,谁递钱时躲闪的眼神,或是谁家灶房飘出来的味道。
她记人情,从来不是记数目,是记这些零零碎碎的「「活证据」」。
「「你胡公公家,」」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回想,「「给了五百。你胡姑婆送我出门时,偷偷扯住我袖子说的。她说为了凑这个数,家里「粜」了三百斤口粮,又把坛坛罐罐都翻了一遍……」」
陈景明听着,脑子里「「嗡」」地一下,闪出另一幅画面——
前世的自己,站在新房空荡荡的客厅里,妈妈在电话那头:「「……么儿,你胡姑婆家里卖了些米,凑了一万,明天给你汇过去……」」
「「姑婆丶三舅他们这边,」」任素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把那本新存摺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上,塑料封皮在煤油灯下反着微光:「「六万三。钱都在这摺子里了,卡已经给你了。」」
陈景明伸手拿起存摺,封皮冰凉;手指触到的瞬间,更多画面汹涌地撞进来——
医院消毒水刺鼻的走廊,三舅任宏泰背对着病房门,佝偻着背,对着墙角的旧座机一遍遍低声重复:「「……对,是我亲妹,情况急,能凑多少先打多少过来……」」
另一幕,姑婆任玉兰颤巍巍的手,把一个红布小包硬塞进妈妈手里。
布包打开,是一枚颜色有些暗沉的老式金手镯。
姑婆的声音又轻又执拗:「「素婉,先救命。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还有,妈妈在先锋镇被公职人员为难,听说还被扇了几耳光。
任家的舅舅们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对方不久就提着东西上门道歉,态度客气得近乎讨好……
这些画面叠在一起,是滚烫的,热烘烘的,是天塌了真会有人伸手帮你顶住的「后背」。
接着,任素婉又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卷着的小卷,外面缠着根已经老化发粘丶失去弹性的橡皮筋。
她小心地去解,橡皮筋「「啪」」一声,断了。
里面是卷得紧紧的一小沓钱,大多是十块五块的,皱得厉害,像被人反覆捏在手心里攥过丶又展开。
「「这是你表舅任书铭,给的。五百。」」任素婉说,手指在那沓旧钱上轻轻抚过。
表舅任书铭……陈景明脑子里立刻跳出那个总是闷头干活丶话不多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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