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陵夜宴(2 / 2)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陵城内,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酒宴,在馆驿的正厅中开始了。
费观原本也邀请了糜芳,但这位南郡太守却推托身体不适,未能前来。
意料之中。费观心中了然。
如果糜芳真和东吴有勾结,此时与诸葛瑾丶全琮同席见面,难免尴尬,容易露出马脚。
于是席间只有三人:费观丶诸葛瑾丶全琮。
厅门之外,则站着那名疑似柳甫的魁梧「随从」。
「哈哈哈,有德高望重的诸葛老先生,和子璜老弟这样的好友在侧,我费某人何须带什么护卫?」
席间,费观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看似随意,实则给出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藉口,他没带贴身保镖。
这对东吴一行人来说,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若他们真有此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融洽。
费观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诸葛老先生,晚辈想问句真心话。」
诸葛瑾捻须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贤侄请讲。既然快成一家人了,老夫知无不言。」
「白天我也提过,现在的南郡,兵力空虚,形同空城。」费观直视诸葛瑾的眼睛道:「我想知道,东吴真的完全没有偷袭这里的打算吗?」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全琮反应极快,立马打圆场:「费兄,白天不是说过了吗?咱们是诚心结亲,共抗曹贼。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我们,真是让人伤感啊。」
「子璜,我现在没问你。我在问这位即将成为我岳父的—岳父与女婿之间,应该是坦诚相对,还是互相利用?如果这段姻缘建立在欺骗之上,令千金将来会幸福吗?」
诸葛瑾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慢慢褪去。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或许我们————」
诸葛瑾幽幽开口。全琮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拦住。
诸葛瑾抬起头,看向费观,眼神变得复杂:「费观,看来老夫自始至终都看错你了。」
「哦?」费观挑眉,「老先生是觉得,我不配做你女婿?」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面具,戴着不累吗?」
砰!
诸葛瑾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门外那名「随从」推门而入,反手锁死房门。他一手按在刀柄上,一脸横肉,眼神凶狠地盯着费观,杀气腾腾。
厅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老先生这是打算逼亲?还是绑票?」
费观扫了一眼那持刀汉子,又看向诸葛瑾,脸上竟无多少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
「你到底知道多少?」诸葛瑾不答反问,语气冰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一个关乎两家信任丶也关乎您女儿终身幸福的问题。而您却让一个满脸杀气的将军进来,这么盯着我。」
费观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就是待客之道?还是说,所谓的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你们的真面目其实是觊觎南郡,想趁火打劫的—
」
「费观!慎言!」全琮霍然起立,脸色铁青。
费观却看也不看他,只对诸葛瑾道:「子璜老弟,恐怕今后再也没机会叫你一声子璜老弟」了。你食东吴俸禄,忠于孙家,这没错。可我也一样,我受汉中王厚恩,守土有责。」
那持刀汉子柳甫,这时冷笑一声,开口道:「费观,在这里杀了你,这江陵城里便只剩下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腐儒。南郡唾手可得。」
「手无缚鸡之力?糜芳太守要是听见这话该伤心了。人家好歹也是万军丛中厮杀出来的,虽然近来是有些懈怠。」费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够了!」诸葛瑾冷冷打断,他的脸上再无半分慈祥长者之色,只有一脸冷酷与决断,「聪明人就应该看清大势。南郡,已经姓孙了。费观,你若识时务,此刻归顺,尚可保全富贵,甚至这门亲事,也未必不能真作数。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费观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感谢老先生夸我聪明。」费观止住笑,摇了摇头,「不过在我心中,未来岳父的人选,起码应该是个比我有良心,也比我更聪明的人。可惜,现在的您,两样似乎都没占。」
「哪来的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柳甫终于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诸葛瑾和全琮竟然没有出声制止。
看来,他们是真打算直接在这里除掉费观了。
或许孙权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还在为潘璋被杀之事记仇;又或许,在他们看来,费观既然看穿了图谋,便绝不能留。
「两位,想不想看看我的底牌?」
然而费观面对利刃,却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诸葛瑾和全琮闻言,神色微微一动,但依然保持着镇定。
因为他们确信这间屋子内外,都已经在柳甫和潜伏人手的掌控之中。费观孤身一人,又能有什么底牌?
费观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向厅堂一侧那扇用作装饰的实木屏风。在诸葛瑾丶全琮和柳甫三人的目光中,一把将屏风推开!
屏风后,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面容沉静,眼神如古井深潭,虽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的威严气度弥漫开来。
诸葛瑾丶全琮丶柳甫三人的表情,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变得如同烂掉的茄子一般,精彩至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诸葛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全琮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诸葛瑾护在这身前。
柳甫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人与费观之间来回扫视。
那从屏风后走出的人,正是此前被关羽俘虏的曹魏左将军,于禁,于文则!
此前,被软禁的于禁曾问费观:「违背仁义忠孝丶背主求荣的事,我不干。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费观当时答道:「将军放心,绝不违背仁义,更不需将军背主。您只需在某个关键时刻,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便可。」
于禁当时不解:「就这么简单?」
「嗯,」费观点头,「就这么简单。」
此刻,当这位曾经威震华夏丶如今虽败却威严犹存的曹魏名将,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时,诸葛瑾等人才募然惊觉:
这间屋子里的猎人与猎物,瞬间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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