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77章 请将军饮满此杯(2 / 2)

加入书签

于禁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想许多年前的往事。那些事,他或许亲眼见证,或许听过详情。

「为了收服关将军的心,魏王派张辽将军去探口风。张将军问关将军去意,关将军答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

」7

费观缓缓复述着这段流传甚广的旧事。

「张辽将军回报后,魏王听到回信,又说了什么?」

于禁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事主不忘其本,乃天下之义士也。彼何时当去?」

一」云长受公深恩,必立效以报公,而后去也。」

如果费观没猜错,此刻在于禁脑海里反覆回响的,正是这段对话。

费观真正想问的是:暂时性的投降或被俘,固然会被世人病,但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是毫无意义的死节,还是留住性命和实力,等待时机,同时守住内心那份情义?

这给了于禁一个足以自我安慰的藉口:他不能坐视麾下三万士兵被洪水吞噬。这和当年为了保护刘备家眷而暂时投降曹操的关羽,在本质上并无二致。

乱世之中,能在那般绝境下,依然试图守住那份最终的底线和情义,就是值得尊重的价值。

「将军想必也知道,我曾是刘璋刘季玉的部下,后来归降汉中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降将。」费观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是说如果,东吴把我的前任岳丈刘季玉扶植为益州牧」,打着他的旗号来招揽我,我该回去吗?从忠孝的角度看,我似乎应该回去。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将军,我绝不会回去。」

「为何?」于禁终于再次开口了。

「因为刘公即便复位,也不再是以前能自主的主人了,东吴才是背后的实权操纵者。那样献出的忠孝,是真的忠义,还是会被后世史书嘲笑为随波逐流的蠢货?」

「有时候活下来,清醒地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效忠的人和事,比盲目地去死,更难,也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于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于禁那一直抱在胸前的双手,终于缓缓垂下。他伸出手,抓住了案几上的空杯。

「————给我满上。」

费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迅速拿起酒壶,为于禁斟满。

于禁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费观也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他在想:曹操和孙权虽然因为关羽的巨大威胁,达成了暂时的攻守同盟,但他们绝不可能真的合兵一处。一旦荆州局势尘埃落定,他们立刻就会变回互相猜忌的敌人。这两位枭雄,绝不可能真的勾肩搭背。

如果于禁能像当年的关羽一样,在「降敌」期间保持气节,不真正为敌人效力,并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回到魏国,魏王曹操会怎么想?

是觉得他反覆无常丶背信弃义该杀?还是觉得他在绝境中尽力保全了士卒,也没有真正背叛故主,是个识大体的真汉子?

费观敢打赌是后者。否则,曹操就是在否定自己当年对待关羽的态度,否定自己推崇的「义士」价值观。

而且,费观最大的底气,来自于他对历史走向的预知。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曹仁在樊城守住后,本想追击撤退的关羽,但被曹操阻止了。

因为曹操担心把关羽逼得太狠,会让他彻底倒向东吴,或者激发其死战之心,反而让坐山观虎斗的孙权捡了更大的便宜。

曹操更希望看到的是孙权和刘备因为荆州而彻底结下死仇。

于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费观也不停地为他倒酒,自己也陪着喝上几口。

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无声交流。

就在这时—

「叔父!」

费禕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费禕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显然是狂奔而至。

费观心头一紧。

「千万别是坏消息!」他在心里祈祷。

「樊城————樊城陷落了!」费禕顾不上礼仪,也顾不上房间里还有于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樊城?当真?!」

还没等费观反应,坐在对面的于禁先爆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站起。

费观和费禕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于禁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樊城,那是他不久前还负责镇守的防线重要支点,如今却————

与此同时,北方,许都。

对于某些人来说,樊城的陷落是晴天霹雳般的惊吓;但对于另一些早已将天下视为棋局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预料之中的一步。

「哦?关羽已经进驻樊城了?」

司空府内,贾诩放下手中的简牌,低语道。

他的对面,坐着时任丞相主簿的司马懿。

「正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正不遗余力地从上庸丶南郡等地抽调后方兵力,充实樊城丶围困襄阳。许都近在咫尺,这份诱惑,无人能够抵挡。」司马懿微笑着,捻着胡须。

「那是自然。倾尽全力,孤注一掷。这种规模的支援和攻势,若还不能拿下残破的樊城,那才叫不可思议。」

贾诩显得很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的谋略早已铺好,如今只需静待时机,收割果实。

「于禁将军战败被俘后,北荆州各地,尤其是南阳一带被镇压的反魏势力纷纷倒戈,投向了关羽。」司马懿补充道。

「虽因天意不周,洪水骤至,导致于禁战败,七军覆没————但这些心怀异志的反贼,藉机全都聚集到了关羽麾下,也算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其实,北荆州尤其是南阳一带的乱局,根源在于曹魏内部对统治的不满。

之前南阳人侯音等人造反,虽然被曹仁镇压下去,但人心未附。

关羽的北伐和「水淹七军」的大胜,如同火星溅入乾草堆,让反抗的火种瞬间复燃。

那些残党和心怀观望的地方势力,如今全都欢呼雀跃地集结到了关羽的旗帜下。

「关羽的势力膨胀得极快。甚至可以说,天下间,隐隐出现了第四股势力」」

「关羽现在想必一定很得意,所以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抽调上庸和南郡的兵力。刚好,趁此机会,让我们的眼睛」顺势混进樊城。」贾诩幽幽道。

司马懿闻言,喜不自胜:「贾公此计,当真神妙。樊城在之前的攻防战中损毁严重,城防未复,如今又塞进了这么多心思各异的兵马民壮,等我们的援军再次合围樊城时,那座城里囤积的粮草,又能支撑多久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贾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吟了这么一句。

关羽是那个「王」,是明面上最耀眼的目标。

但他真正在意,是那个身在荆州后方,名叫费观的人。

此人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偏偏又能屡屡奏效。从巴西到武都,再到如今插手荆州事务,他像一颗不稳定的石子,总在试图改变水流的方向。

贾诩看得很清楚,费观虽然自以为在布局,在力挽狂澜,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既然他越权插手了本不属于他职责的荆州之事,那么一旦关羽这棵大树倒下,作为极力想要维护这棵大树的「藤蔓」,费观本人,也将万劫不复。

棋局,还在继续。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