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计诱糜芳(1 / 2)
第76章 计诱糜芳
要说服一个效忠曹操三十年,忠诚度早已被炼得如同钢铁一般的宿将,谈何容易?
费观苦思冥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乾脆摊牌,跟于禁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至于对方是否选择投降,那是于禁自己的事。若是谈不拢,费观大不了带着自己的班底退回三巴和宜都一线固守,至少保住那块基本盘的信心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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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眼前这出与糜芳的戏码演完。
「哈哈哈哈!费大都督,咱们虽然才见第二次面,可你这行事风格,真是深得我心啊!相见恨晚,真是相见恨晚!」
依旧是那处酒楼,依旧是笙歌曼舞。
只不过这一次,费观把歌女舞姬的数量加了三倍,山珍海味丶美酒佳肴摆了满满一桌,极尽奢靡之能事。
马良若是知道了,估计得在心里把他咒骂千遍,但那又如何?
恶名既然已经传出去了,索性就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等事成之后,自然有庞林和习祯这两位亲家替他分辩。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费观看似随意地提起:「听闻关将军为了尽快攻克樊城,下了严令,要把公安和南郡的守军再抽调一批,开赴前线?」
「嗝————正是。」糜芳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快,费观仔细观察,那似乎不仅仅是酒意带来的放松,更像是一种即将解脱的隐秘快感。
看来陆逊那封把关羽捧成神丶赌咒发誓绝不背盟的信,已经起了作用。
关羽被捧得心花怒放,终究还是走了历史的老路。
对此,费观也确实无力回天。他不可能跑去前线,告诉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将军,东吴要背刺,快撤兵回防!」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守军抽调的命令明天就要正式下达,对费观而言,真正的审判时刻,也越来越近了。
「听说驻守公安的傅士仁大人,也是个风雅有趣之人。真想找机会一并请来江陵聚聚,把酒言欢,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啊。」费观又给糜芳斟满一杯,状似遗憾地说道。
「请士仁?哈哈哈,那敢情好!」糜芳眼睛一亮,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笑声又低了下去。
「要不,我明天就派人去请?」费观趁热打铁,「反正东吴新来的那个叫陆逊的年轻都督,对关将军崇拜得五体投地,又是送礼又是写肉麻信,想来江面平静,也不会有什么事。就算天塌下来,有糜大人您这位国之柱石守着南郡,东吴那帮人,哪敢乱动?」
哎哟,这话说的,连费观自己都觉得肉麻无比。原来当奸臣就是这种感觉。
「好!好极了!就————」
糜芳正要拍手叫好,话到嘴边,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猛地收住了声。
「等会,嗯————」
他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挣扎和纠结。
看到这副神情,费观心里立刻有数了。
这货,估计已经被东吴暗中策反,至少是建立了联系。而吕蒙和陆逊的全盘计划,必然是先取公安丶再顺势拿下江陵。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是傅士仁得先投降。
如果傅士仁已经决定投降,或者正在与东吴接触的关键时刻,他现在怎么可能随便离开驻防重地,跑来江陵喝酒?
费观刚才那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正好戳中了这个死穴。
「说起来,费都督,你跟你的前————呃,我是说,跟益州那位刘季玉,如今还有联系吗?」糜芳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有些含糊。
费观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几年事务繁杂,走动少了。只是偶尔写封信,问候一下起居安康罢了。」
这倒是实话。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工夫去理会刘璋?而刘璋如今在公安被「礼遇」着,显然也不太想搭理他这个「前女婿」。
啊,想起来了。费观脑中灵光一闪。
历史上刘璋被东吴接走,好像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前后。陆逊想通过招揽刘璋,重新把他树立为「益州牧」的旗帜,以此来动摇蜀汉内部的人心。
虽然以诸葛亮的掌控力,这招未必有多大用处,但对陆逊来说,名分大义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你不说我也知道,」糜芳灌下一大口酒,语气忽然激动起来,「你在益州,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妈的,咱们这些人,把身家性命都豁出去跟着大王打天下,换来的却是羞辱!」
酒精开始发酵,糜芳积压已久的怨愤开始疯狂倾泻。
费观耐心地充当捧哏,时不时附和几句「同病相怜」丶「确实不易」丶「哥哥受苦了」。
没过多久,糜芳看费观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找到「同类」和「知己」的热切,几乎要把费观当成异姓亲兄弟。
费观能感觉到,糜芳此刻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如果能把费观这个「三巴大都督」也拉下水,那么通往富庶三巴的道路就等于敞开了大半。这对东吴而言,诱惑力巨大。而对刘备集团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你来说,刘季玉应该是前岳父吧?他那个次子,叫刘阐的小子,你熟吗?」糜芳试探着问。
历史上,东吴占领公安后,刘璋和次子刘阐被接到了东吴,长子刘循则留在了成都。
刘氏子孙从此天各一方。
「老相识了。」
「是吗?」糜芳眼神闪烁了一下。
其实费观和刘阐的关系烂透了,根本谈不上熟。但现在这种关头,对方显然也没工夫去核实。
这就是为什么重大决定千万别在酒桌上做,因为理智和判断力,很容易被酒精烧成灰烬。
而费观,正是在利用这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糜芳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见他还在犹豫,费观再次端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歌女再加把劲。靡靡之音更盛,温香软玉缠绕,糜芳的眼神越来越迷离。
突然,他猛地一把推开身边黏上来的歌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吼一声:「去他妈的关羽!」
世上总有一种人,对自己极度宽容,总觉得自己天生就该享有特权,高人一等。
一旦这份「特殊感」没有被外界承认,甚至遭到严厉打压,他们就会怀恨在心,觉得全世界都亏欠自己。
糜芳此刻就是这种心态。他觉得,像自己这样倾尽家产一路追随刘备到今天的功臣,凭什么要因为一次无心的失误,就被关羽当众指着鼻子骂?
特权意识根深蒂固的人,一旦在气势被压制,心态就容易彻底崩盘。
在糜芳看来,关羽不过是仗着能打仗,就敢不把主公的小舅子放在眼里。这股怨气日积月累,已经在他心里发酵成了毒瘤。
费观示意那些惊慌失措的歌女全部退下。接下来的酒疯,是属于糜芳一个人的表演了。
虽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费观觉得糜芳这纯粹是自作自受,但当事人显然绝不会这么想。
费观不是没想过更乾脆的办法,比如直接把糜芳控制起来,关进大牢。
但无凭无据就囚禁南郡太守,事后马良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官员,一定会把他弹劾到死。谁会相信他是靠「预感」到糜芳要背叛?
这种来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之所以致命,恰恰因为它披着「绝不可能」的外衣。
而且,费观无法确定吕蒙动手的精确日期。关早了会打草惊蛇,让东吴改变计划,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变数;关晚了,那就一切皆休。
糜芳一通乱砸,发泄够了,又抓起一坛还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仰头猛灌。
「兄弟!你也受了不少苦吧?哥懂你!来,喝!」
费观心中暗忖:这货没肝炎吧?算了,豁出去了!
他接过酒坛,也做出一副豪迈的样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糜芳见状,乐得直拍手。
「你说我是英雄?那你愿不愿意跟着哥哥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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