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空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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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让工程兵把铁笼吊上来，自己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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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莉一把拽住笼门。

「我下去，石壁上刻的字可能需要分辨，你看不懂古蓝星语。」陆诚说。

「我只是没你懂，不是一点看不懂，而且我看得懂你下去之后脸有多白。」嘉莉坐进笼子里，把煤油灯挂在笼顶，镜子揣进口袋，「我身体素质比你好，你在上面拉着钢缆，别让我到底的时候撞太猛。」

陆诚无奈，只能点点头，嘱咐嘉莉一定要注意安全。

绞盘转动，铁笼缓缓下降。

钢缆一点一点往下放，放到一半的时候，嘉莉的声音从洞底传上来。

「洞壁上有字！和上面石壁的字迹一样，是连续刻的！」

「刻的什么？」

「我们闭上了眼睛，但闭眼不够。神不需要我们的注视也能活着，它只需要镜子。任何能反光的东西——水面丶铜片丶眼睛。只要存在反射，神就能在里面生长。所以我们把最后的镜子埋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找到，是为了让它找不到。」

钢缆继续往下放。

嘉莉的声音又响起。

「我们把镜子埋在一百三十米深的地下，这个深度，没有任何生物会挖到。」

水龙兽的极限挖掘深度是一百二十米，而前文明的人把镜子埋在一百三十米。

水龙兽挖不到，神就找不到。

陆诚看着趴在洞口的水龙兽。

它正用半颗獠牙啃自己的前爪，完全不知道前文明说的「一百三十米渖的地下，这个深度，没有任何生物会挖到」已经被它突破了。

因为它绕开了黑曜石层，多挖了十米。

铁笼到底了。

嘉莉的声音从洞底传上来，带着回声。

「空腔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面镜子。」

「什么材质的？」

「不是玻璃，不是铜。黑色的，像黑曜石，但比黑曜石光滑，镜面朝下扣在石台上。」

陆诚握着钢缆的手微微收紧：「镜面朝下？」

「对，前文明把它扣着放的。镜面贴着石台，背面朝上。背面刻着一行字——不要翻开，神在镜子里。镜面朝下，它只能看见石台。镜面朝上，它就能看见天空。」

洞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很多。

「陆诚，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有脚印。」

「什么脚印？」

「人类的脚印，和直立猿的脚印。并排着，从空腔边缘走到石台前面，然后停住……没有回头的脚印。」

陆诚闭上了眼睛。

前文明的人类和直立猿，一起走到石台前面，把镜子扣在石台上，然后没有再走出来。

不是他们不想走，是他们选择留在那里，用身体压住镜子。

一百三十米深的地下，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

两个「人」。

一个人，一只猿。

并排坐在石台旁边，用最后的力气把镜子扣好，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

「嘉莉，上来。」

「镜子不带上来？」

「不带！前文明用命把它扣住，我们把它翻过来，神就出来了，让它扣着。」

嘉莉的脚步声从洞底走向铁笼。

然后停住了。

「陆诚，石台上除了镜子，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石板，很小，巴掌大，压在镜子上面，可能是用来固定镜子的，石板上刻着字。」

「什么字？」

「如果你们翻开了镜子——神已经出来了。诶，石板背面有另一行字。」

嘉莉的声音停了一瞬。

「如果神出来了，不要照镜子，不要看水面。不要看任何反光的东西。把让所有人都看不见，这是唯一的方法。」

温拿猴国，执政府厨房。

陆诚蹲在灶台前剥蒜，嘉莉在煮汤。

两个人从洞底上来以后就没怎么说话。

水龙兽趴在厨房门口，用半颗獠牙啃一根骨头。

它今天立了大功，嘉莉奖励了三根骨头。

「前文明认为生物极限挖掘深度是一百二十米。」嘉莉把汤锅端下来，「它挖到了一百三十米。」

「因为它绕开了黑曜石层，前文明测极限的时候，可能没有遇到黑曜石层，或者遇到了但没有绕路的技术。水龙兽的挖掘方向是向下，但它遇到硬东西会绕。绕来绕去，总深度就超了。」

水龙兽啃完一根骨头，把碎渣拱到一边，抬头看着嘉莉，眼神里满是对第二根骨头的期待。

嘉莉又扔了一根，它叼住骨头趴回去，用没崩的那颗牙啃得嘎嘣响。

「那面镜子。」嘉莉把盛好的汤放在陆诚面前，继续道：

「前文明说神在镜子里，我们扣着它，神就出不来。但如果神已经出来了呢？勒所陀的伪人在教灾民照镜子，娜米比边境的难民人手一块碎镜片，神已经出来了。」

陆诚喝了一口汤：

「前文明扣住的那面镜子，可能是七指的源头。但七指不依赖那面镜子也能存在——它靠的是注视本身。前文明的人类和直立猿同时闭上眼睛，切断了注视，七指在那面镜子里被困住了。」

「但后来者——我们和新的直立猿，如今又相遇了，又开始互相注视了。注视重启，七指就从镜子里醒过来了。勒所陀的伪人教灾民照镜子，不是释放七指，是给已经醒过来的七指开门。」

李维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新电报，脸上的表情比上回更苦。

「娜米比边境的隔离带破了，不是难民冲过去的，是边防军自己破的。边境哨站那名上尉今天早上集合部队，每人发了一块碎镜片。他在哨站门口用白色石子摆了一行字——我们都看见了。」

陆诚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上尉的转化时间，从接触到主动传播，只用了五天，比勒所陀本土快了一倍。」

「因为他是军人，军人的服从本能被七指利用了。七指不需要让他恐惧，只需要让他觉得照镜子数手指是一种命令。」

……

太郎狸国，京都，同一天。

凯瑞第六次走进庭院时，直立猿正在镜子前面涂抹东西。

它用前爪蘸着从庭院水钵里舀的水，和着枯山水沙砾里的细土，调成一种灰黑色的泥浆，然后用指尖蘸着泥浆，在镜子边缘涂抹。

不是涂满整个镜面，是沿着镜子的边框画了一圈灰色的线。

凯瑞蹲下来看着它画。

画完之后，直立猿把前爪在沙砾上擦乾净，然后刻字。

「灰色涂在镜框上，不是涂在镜面上。涂在镜框上，镜子照出来的东西就带了一圈灰边。神在镜子里看我们，看到的不是黑和红，是带灰边的黑和带灰边的红，它会以为灰已经开始蔓延了。」

凯瑞看着那圈灰线：「它会上当？」

直立猿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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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喝了一口汤：

「前文明扣住的那面镜子，可能是七指的源头。但七指不依赖那面镜子也能存在——它靠的是注视本身。前文明的人类和直立猿同时闭上眼睛，切断了注视，七指在那面镜子里被困住了。」

「但后来者——我们和新的直立猿，如今又相遇了，又开始互相注视了。注视重启，七指就从镜子里醒过来了。勒所陀的伪人教灾民照镜子，不是释放七指，是给已经醒过来的七指开门。」

李维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新电报，脸上的表情比上回更苦。

「娜米比边境的隔离带破了，不是难民冲过去的，是边防军自己破的。边境哨站那名上尉今天早上集合部队，每人发了一块碎镜片。他在哨站门口用白色石子摆了一行字——我们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