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剑(1 / 2)
飞尸上,张果仁先花了半炷香,将刘全的尸体草草炮制成了一具可驱使的阴尸。就在刚才,得了李清寒应允的张果仁回到最初的战场,收了满地碎尸,还有,刘全的尸体。
他手法熟练得很,显然早已做惯了这种事。待最后一道阴气打入尸身,那具软塌塌的尸体才终于微微一颤,重新立了起来,眼神空洞,浑身死气沉沉。
也就在这时,一块泛着暗红湿光的息肉,自刘全肋下缓缓脱落下来。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表面血丝密布,竟还微微蠕动,看着便叫人心里发毛。
张果仁对这东西可熟悉的很,毕竟是他亲手炼制的,他双手小心捧起那团息肉,转身献到李清寒面前。
「仙子。」
「这便是阴皮纳物袋。」
李清寒看着那不断蠕动的小肉块,有些嫌弃。同时也有疑惑,按照清风的解释。修行即世界,修行本就是掠夺天地的过程,每行进一步,就会夺一点天地。而使用小乾坤术,能勾连到这片天地。天地珍贵,只此一道能得空间,别的再无他法。所以见识到眼前之物,她是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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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纳物袋?它真能储物?」
张果将那团息肉微微托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卖弄。
「这东西本身就是活的,是一头特地炼出来的小阴僵。它自己会施展小乾坤术,只是除了此术,别的什么也不会。」
「要炼成它,须得先有活着的太岁肉,再有一个入了阶的鬼魂,还得配合特殊功法一点点炼进去。成了以后,也不能离身,得日日养在皮肉里,拿灵气喂着。」
「麻烦得很,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愿意弄这等累赘。」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露出一点讥笑。
「刘全先前找我要这玩意儿时,我就奇怪。什么东西值当他这么藏着掖着,连寻常手段都不放心,非得用这小阴僵另藏一层。」
「如今倒终于能看看了。」
李清寒却并未伸手去接。
这东西来路阴秽,又是从尸体里剥出来的,她看着便本能生出几分厌恶,更不可能真将它按进自己皮肉里。
「你自己先收着吧。」
她语气平平。
「谢仙子赏!」
张果仁听见这话,几乎是立刻便笑开了,连眉梢都跟着活泛起来。
他并不意外李清寒这样说。任何一个有点洁癖的女修,都不会把这东西按进皮肉里。
『嘿,兜兜转转,还是小爷我的。』
他当即将那团息肉按进自己臂侧皮肉里。那东西一贴上去,便如活物般缓缓没入血肉,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极淡的暗红印痕。
张果仁嘶了一声,只觉那处皮肤微微发痒,随即心神一动,识海之中果然多出了一方小小空间。不过丈许见方。
可等他真正看清里头的东西,眼珠子都险些瞪直了。
没有丹药。
没有法器。
也没有什么灵石珍材。
那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的,竟全是符籙!一沓一沓,叠得严严实实,按类别分得极细。
火球符丶冰箭符丶神行符丶金刚符……最里头甚至还压着十张张气息格外阴晦丶只看一眼便叫人心头发紧的阴雷符。
张果仁粗粗一扫,喉头都跟着滚了一下。
总计怕不是有近千张。
「……好家夥。」
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死老刘!平时抠抠搜搜,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土财主!」
「他娘的…这哪是画符,分明是印钱。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法门」
他兴奋地往下翻,果然又在最底下翻出一本材质古旧的《阴符经》残卷,以及一套保养得极好的制符工具。
看完这些,张果仁脸上的笑几乎压都压不住了。
可等他再往角落里一掏,表情却忽地一僵,旋即把眼睛挪开。
这竟是几件花花绿绿丶布料少得可怜的女子亵衣,实在不大像什么正经营生该有的东西。
张果仁嘴角抽了抽,赶紧将那处角落重新压好。
「……算了。」
「人都死了,多少给他留点脸面。」
又翻了片刻,他终于在最底下摸出一封薄薄信笺,以及一面黑沉沉的小令牌。
张果仁心里微动,先扫了那封信。上头字迹有些潦草,却还算清楚: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死了。
或死于妖兽,或死于灾祸,或死于敌手。
无论死于谁手,此人都休想从我身上拿走半点家当。
既能见此信,便算你我有缘。袋中财物,尽可自取,不必客气。
若你尚有余力,只望你能替我将阴符一门传下去。
——阴符门掌门绝笔
信末还压着那面小令牌。阴符门掌门令。
张果仁看着看着,脸上那点因符籙暴富而生出来的喜气,便慢慢淡了几分。
「竟也是个破落仙门出来的……」
他低低嘀咕了一句,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怪不得刘全先前总说他们两个同病相怜。
一个裹尸门传人,一个阴符门掌门。听着都不大体面,落魄起来更是谁也不比谁强上多少。
只可惜,刘全命实在太背。明明藏着这样一身家底,真到用的时候,却还是连命都没保住。
张果仁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
「你说你也是……」
「早些把这身本事露出来,说不准那女魔……那位仙子还能高看你一眼,未必就走到这一步。」
可这话说到后头,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真遇到李清寒那等人物,藏也好,露也罢,多半都没什么分别。
他低头看着那面小小掌门令,心头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那张枯瘦发黄的脸。那时老人已经快不行了,仍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果仁……」
「你天赋不算差,悟性也还过得去。」
「就是性子太软,胸无大志,怕苦,怕死……」
「师父不求你真能光复山门,只求你……别把裹尸门这点传承,断在你手里……」
张果仁怔怔望着掌心那面小令牌,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师父……」
「徒儿这辈子,多半是要让您失望了。」
他终究只是个怕死的小人物。能低头时低头,能躲便躲。至于什么裹尸门丶什么阴符门……
如今他自己都成了别人手里的奴才,又拿什么替旁人续什么香火。
他这一番心绪起伏不小,李清寒却始终未曾多看一眼。在她眼中,张果仁这点念头,根本藏不住。既被镜主摄了真灵,此人心中一切,于她而言本就是透明的。
李清寒早已闭上了眼,心神沉下,重新酝酿起剑势。
她接下来要杀的人,不会弱。
飞尸又往前行了小半个时辰。
下方荒野渐渐退去,地势也缓了下来。远处,一片极尽华丽的宫殿群突兀地铺展在荒凉地表之上,檐角飞翘,回廊相接,珠帘玉瓦在日光下泛着灼目的亮色,与周围死气沉沉的荒地格格不入。
宫殿之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大多是姿容秀美丶衣着轻薄的年轻女子,也有少量男子,个个面皮细白,瞧着既不像干活的,也不像修士,倒更像被圈养在这里供人享乐的玩物。
飞尸在宫殿外围落下。张果仁小心翼翼地唤醒了李清寒。
「仙子。到了。」
李清寒睁开眼,眸光清寒。
在飞来的路上,她便已借镜主视野,将这片宫殿内外大致扫过一遍。
练气七层两名。练气初期五十余名,中期修士竟一个也无,。
最强的一人,练气大圆满修士。正是张果仁记忆里,那个曾用五百灵石悬赏她人头的人。
镜光在那人魂灵之上微微一照。黑白二色沉沉分出。善功六,恶果一百九十。
李清寒只看了一眼,便失了再犹豫的心思。
这种人,杀了便是。
只是眼前这片宫殿周边布有阵法。虽说在中州这等灵机受锁之地,阵势威能大打折扣,可终究会削弱她出剑时的气势。
要杀,便得将人先从阵中引出来。
李清寒转头看向张果仁。
「把那练气大圆满的引出来。」
张果仁心里一跳。
果然。
这种要命的差事,还是落到他头上了。可他也不敢拒绝,只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随即小心开口:
「仙子,您先隐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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