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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耶稣会的密信 (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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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毕方济摇头,「他来中国时,我还没有出生。但我见过和他一起传教的神父,听过他们讲述他的事迹。他们说,利玛窦神父是个真正理解中国的人。」

他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悠远:「一五九五年,利玛窦神父在南昌第一次穿上了儒生的衣服。那时候,传教士们都穿僧袍,因为日本人把传教士当成僧人。但利玛窦发现,在中国,僧人的地位很低,真正受尊重的是读书人,是儒生。」

「所以他改穿儒服,留长须,学习四书五经。他用中国的经典解释我们的教义,用中国的语言讲述上帝的真理。他用了整整十年,才获准进入北京。又用了五年,才获准居留。又用了十五年,才在临终时穿上他一生最珍视的衣服——中国儒生的衣服。」

毕方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死时,身边围着徐光启丶李之藻这些中国士大夫。他们说,利玛窦神父,是中国人的朋友,是西学的传播者,是东西方之间的桥梁。皇帝赐给他墓地,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院长沉默着,也被这段历史深深打动。

毕方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都毁掉。他们说,利玛窦神父错了,不应该允许中国人拜祖先,不应该用『上帝』翻译Deus,不应该穿儒服留长须。他们说,真正的传教,应该是让中国人变成欧洲人,而不是让欧洲人变成中国人。」

他抬起头,看着院长:「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利玛窦神父当年穿的是欧洲主教的祭披,留的是短发,说的是拉丁文,他能进入中国吗?他能见到皇帝吗?他能让徐光启这些大学士皈依吗?」

院长摇头:「不能。」

「那为什么现在的人,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毕方济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是因为他们没来过中国,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中国,还是因为他们太相信自己的正确?」

院长无法回答。

窗外,灯塔的光又一次扫过。毕方济望着那光芒,喃喃自语:

「利玛窦神父啊,你若在天有灵,该多痛心。」

第三节:密信的制作

次日清晨,佩雷拉神父带着那架自鸣钟,来到学院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工作室。

这是圣保禄学院的钟表作坊,专门修理和制作各种西洋钟表。几个中国工匠正在工作台上忙碌,有的在打磨齿轮,有的在调试发条,有的在雕刻钟表外壳上的花纹。见佩雷拉进来,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你们继续工作。」佩雷拉摆摆手,径直走向工作室深处的一间小屋。

小屋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国工匠正在等着他。这人名叫林福,是佩雷拉最信任的助手,精通钟表制作,也通晓葡萄牙语。更重要的是,他的商队经常往返澳门和广州,是传递消息的理想人选。

「神父。」林福起身行礼。

佩雷拉点点头,关上门,将那架自鸣钟放在桌上。这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座钟,锺壳是胡桃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钟面上刻着罗马数字,时针和分针停在上午十点整。

「信在里面。」佩雷拉指着锺壳,「你需要把它送到广州的吴记商行,交给一个叫吴文泰的人。他会安排人送去北京。」

林福仔细端详着那架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钟壳,侧耳倾听。然后,他点点头:「神父放心,这钟做得很好,夹层完全看不出来。就算有人打开检查,也会以为是机芯的一部分。」

他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把小螺丝刀,熟练地拧开锺壳背面的几颗螺丝。锺壳打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发条。林福指着其中一个齿轮旁边的空隙:「信就在这里?」

佩雷拉点头。林福用镊子轻轻取出那卷比小指还细的羊皮纸,展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拉丁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知道这一定很重要。

「神父,这信什么时候送?」

「越快越好。」佩雷拉说,「最好今天就走。」

林福点点头,将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回原处,拧上螺丝。然后,他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锺壳,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下午就出发。」他说,「藉口去广州采购钟表零件。吴文泰那边,我会说这钟是一位澳门商人送给广州官员的礼物,请他帮忙转送北京。这样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佩雷拉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林福,你帮了教会大忙。上帝会保佑你的。」

林福微微一笑:「神父,我也是天主教徒。为教会做事,是我应该的。」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佩雷拉才离开工作室。他穿过回廊,正要回自己房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回廊的拐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背影穿着黑色长袍,像是学院的修士,但佩雷拉看不清是谁。

他皱了皱眉,心中隐隐不安。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身影在拐角处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方济各会驻澳门机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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