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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砖厂的苦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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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六块。比ZS市的八块少了两块,但比在西湖边饿肚子强。周景熙几乎没有犹豫。「我干。」

那人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了工棚区。工棚是用竹竿和油毛毡搭的,一排十几间,每间里面摆着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的被褥黑乎乎的,散发着汗臭味和霉味。地上扔着菸头丶酒瓶和方便面袋子,墙角结着蜘蛛网。周景熙被分到了一间工棚里,床是上铺,铁架子床,摇摇晃晃的,爬上去的时候吱嘎吱嘎地响。他把背包扔在床上,算是安了家。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被叫起来干活了。砖厂的活比他想像的还要苦。他的活是拉板车——把砖坯从制砖机那边拉到晒场上去晾晒。板车是铁架子焊的,两个轮子,上面放着一块木板,一次能装两百多块砖坯。砖坯是湿的,一块大概四五斤,两百多块就是一千来斤。他要把这一千来斤的砖坯,从制砖机拉到三百米外的晒场上,一趟一趟地拉,从早拉到晚。

第一趟,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板车拉动。轮子陷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地转,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肩膀被车把磨得生疼,手上起了水泡,水泡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碰到砖灰就疼得像火烧。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将近十分钟,到了晒场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胳膊抬不起来,腰直不起来。但他不能停,后面还有几十趟在等着他。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他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拉,从凌晨拉到天黑。中午的时候,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还没到放工时间,只能忍着。渴了就去水龙头那里灌一肚子凉水,有一股铁锈味,但喝下去之后,嗓子能舒服一会儿。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他的肩膀肿了,手上全是血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数了数,一天拉了二十三趟,比老工人少不了多少。工头——就是昨天那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说:「还行。明天继续。」

他回到工棚,躺在摇摇晃晃的上铺,浑身疼得睡不着。肩膀肿得老高,碰一下就疼得钻心;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沾了砖灰,发炎了,红红肿肿的,一抽一抽地疼;腰像断了一样,翻个身都费劲。他想起了在ZS市的日子,一天八块,虽然也累,但至少能吃饱饭,有陈工头丶老刘头丶李哥他们照应,现在呢?住在这个破工棚里,跟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

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HZ。SH不行,HZ也不行,他还能去哪里?回ZS市?他已经辞了工,陈工头那边不知道还要不要人。回石桥村?他出来的时候说过,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他现在这个样子,算是人样吗?瘦得皮包骨头,手上全是伤,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连张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今天干活太累了,消化好快,感觉胃像一只被揉皱的纸袋,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抽搐。他把腰带紧了紧,翻了个身,把膝盖蜷起来,缩成一团。这样能让胃舒服一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劳作,肩膀上的肿消了,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肌肉;手上的血泡结了痂,痂掉了,露出下面厚厚的老茧;腿不再发抖了,走起路来稳当多了。他已经从一个瘦弱的读书人变成了一个结实的壮劳力,虽然还是很瘦,但至少看起来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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