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争夺(2 / 2)
「此处地处武南山脉正南,既得戊土之余韵,又兼南方湿躁丶热毒,故此处灵穴兼有戊土丶癸水丶丁火之相,驳杂不纯。」
驳杂不纯,亦有好坏,若是修士修行本便驳杂,反倒契合,若是修士独行一道,那便有些吃力。
鲁明尘修壬水,与此处灵穴并不相配,但如今他却也无有选择,当下步入灵穴深处,屈膝盘坐。
心头却不禁忐忑。
他在西野宗苦修三年,自觉已经贯通壬水之道,却始终不得完成最后一步,如今换了一处灵穴,与其更为相悖,希望理应更为渺茫。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师尊为其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成,他便也再无半分成就道基的希望。
心中顿生破釜沉舟之意,摸了摸那平安布扣,在其中并未感受到有何异常,犹豫了下,终究没有丢掉,信手放入怀中,闭目盘坐丶吐气凝神,心意自识海展开,点点扩散向四周。
只一恍惚中,一片浩荡天地,已然于心神之前徐徐铺开。
却也在同时。
在他身上,一道沉寂许久的意志亦是终于被启用。
「嗯?」
距离千手门尚还有不短距离的李平河微微一怔,心神勾连分出的神魂,却只觉眼前忽地一晃。
再定睛看去,却发现自己如若一粒芥子,游于一片『湖海』之中,随之起伏,却始终不曾被『水流』冲走。
「这里是……灵穴?!」
他低头看向『脚下』,却看到了一抔浮土,不知大小,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力牵引着他立在这浮土之上,不必他人言语,他便已然明白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目』视四周,那些『湖水』自他面前流过,无需刻意,他竟骤然间生得无穷感悟,挡也挡不得,拦也拦不住。
《上洞玄清食气籙》之中五行诸道,皆于此刻得以延伸,破去了文字约束,而生出其下更多道理。
不见金木水火土,他只看到结构丶生发丶潜藏丶传播丶承载……
只是当中却又间杂许多他本不熟悉的东西,须得一一剔除。
饶是如此,近百年积累一夕爆发,即如一点火星坠入乾柴之中,霎时间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便感觉这一道神魂如吹了气一般迅速壮大,转眼间竟似要霞举飞升,飘飘乎欲浮上而去。
更觉天地无限,人欲渺渺,不若与天地相合,乃成大道。
一时间念头冰滞,近于无情。
这厢间,却忽闻得一声钟鸣,心神蓦然一惊,转过神来,却竟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离了『脚下』那抔浮土。
本能一般,连忙落地。
只觉神魂立时仿佛有了根。
念头顿时活泼起来,不必他人点醒,他便霎时间醒悟了为何以地仙道成就道基,能成者十之八九。
大道难窥,非是绝顶天资丶上佳机缘,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无缘见得天地真容。
而这灵穴却是沟通天地之桥梁,经由此处,不须任何本事,便可得见天地玄奥。
也不须何等天资,只消循过往所学,从这一片天地大道中择出与自身相恰之道,再潜心接受,借妙法取其法材,炼就法道,遂成大道之基。
若做比喻,这天地大道便是大江大河,源源不绝,灵穴便是闸口,修士开闸引流,不须自己如何,便能灌满支流,至于能得多少,却全看个人能耐。
挖的越深,引来水流便越是浩荡,却也更为凶险,如他这般年老力衰,却又根基深厚者,往往难以承受,以致神魂遭大道侵蚀反噬,轻则失败,重则身陨。
当然,这当中也有区别,灵穴非只是得窥天地的桥梁,同样也是修士在大道之中得以不被消磨自我的凭依。
便如湖中孤岛,修士立于孤岛之上,于湖中取用锱铢,造大道之筏,这,便是道基。
但与人仙道或是天仙道皆不同,由地仙道而成的道基却脱离不得灵穴,也正如宝筏行得再远,终要回归渡口。
灵穴与地仙道道基,便是这等关系。
这些道理无人与他言说,自然而然便能领会。
他亦是明白,方才若非青皮葫芦中的那口铜钟示警,他这神魂怕是已经为大道侵蚀,不复存焉。
无暇惊叹于那铜钟玄妙,他却是一下子想到了更多:
「《李平河传》中所言,我是因五行俱全,灵穴难受,是以不成……」
「若是五行分开,是否便可借灵穴成就道基了?」
李平河心中念头如电闪过。
五行俱全,以他百年积累,等若是挖了个大坑,而以他如今神魂衰弛的状态,犹如河堤年久失修,一旦开闸,便是大道满溢,神魂飞升,千手门这口灵穴也牵引不住。
但若是换个思路,只取五行之一二,或许便可解决他神魂衰弛的难题,又或者,寻一处品秩更高的灵穴,能承托五行俱全带来的压力。
他心中想着这些,又觉仍有几分不周全处,只是一时却也难得解决办法。
也不敢再作逗留,心神便欲从这天地大道中抽离出来。
却忽见脚下那抔浮土一点点消失,他蓦然生出醒悟:
「鲁明尘,要成道基了!」
「这般巧?」
他心下疑惑,连忙便抽离心神,恍惚间,便听得外界响起鲁明尘的惊怒之声:
「……杨行空!尔欲何为!」
心神一凝,终于看到了周遭,却是在一石腔中,四周灵华氤氲,与九阳派那处灵穴却是有几分相近,一青衣秀士正立在石腔入口,轻摇摺扇,满面笑容,神色轻松:
「自是来恭喜鲁道友,终于要成道基真修了,果真是苦心人,天不负。」
李平河心中微动,他能感受到鲁明尘此刻心中的惊疑,只是远没有之前那般轻松,仿佛隔了一层,甚至有几分排挤之感,显然是因为鲁明尘即将成就道基的缘故。
但听鲁明尘低声道:
「既是如此,我便不计较你擅闯之罪,你出去吧。」
杨行空却面色一肃,摺扇一合,正色道:
「鲁道友宽宏,不过杨某尚还有件极为重要之事,欲要禀于鲁道友。」
鲁明尘正到了关键时刻,闻言只得强压下怒火,沉声道:
「一切等我功成再说!」
杨行空却缓步上前,坚决道:「不可,此事事关鲁道友生死。」
鲁明尘忽地露出一抹冷意!
哗——
灵华氤氲之中,忽有一团云水自杨行空四周浮起,瞬间缩紧!
砰砰砰!
杨行空周身宝光接连破碎。
明明还未彻底成为道基真修,然而这一念之间的威能,却是已经远远超过了炼气十层的极限。
杨行空面色微变,却虽惊不乱,蓦然念诀。
四周云水,竟霎时滞住!
与之一起滞住的,是鲁明尘那张惊怒交加的面孔。
其胸口处,一枚平安布扣不知何时破出,正散发着妖异红芒。
杨行空勉强从周遭的云水中挤出,掸了掸衣袖,整了整衣冠,在鲁明尘怒不可遏的目光中,缓步走近,悠然道:
「方才说到何处了?哦……是了,有件事关道友生死的事情,要禀于道友……」
「此事,便是在下欲要取道友道基一用,可惜道友方才似乎不太愿听。」
「哦,你是想问为什么?还是想知道我要你的道基有何用?」
杨行空笑吟吟走到鲁明尘身前,抬手将一白骨塔丢了下来,罩在了鲁明尘的头顶,一边布置着法阵,一边悠然道:
「你可知昔日汝南有一大宗,曰『无拘殿』?」
「哦,你应该是不知道的,倒也无妨,那你可知……无拘殿,有一门代代相传的天仙道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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