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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解因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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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见陆观神色依旧平淡,以为他没听进心里去,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陆观,你天赋异禀,这不假。」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去西山,你千万要收敛锋芒。」

她顿了顿,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了一块紫檀木牌,轻轻推到了陆观的面前。

木牌上,雕着一株栩栩如生的人参,背面是个「苏」字。

「这是……」

陆观眉头微挑。

「我们苏记药行,昨夜刚走水路到了一批关外来的硬货。」

苏若雪压低了声音。

「里头有一株上了年份的『血玉芝』。这东西跟寻常的补药不同,它药性极烈,专门用来熬炼武夫的『内三合』!」

「你如今明劲大成,气血如炉。正是打磨心丶意丶气的时候。这株大药,你用得上。」

陆观目光一凝。

熬炼内三合的大药?

这可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战略级物资。

各大武馆丶军阀,谁不是把这种极品天材地宝捂得死死的,留给自家嫡系传人?

「这等大药,价格恐怕不菲吧?」陆观没有急着去拿那块木牌。

苏若雪苦笑一声。

「市价,少说也得八百块现大洋。而且是有价无市。」

八百块现大洋!

在这民国十四年的津门卫,一块现大洋能买三十斤好白面,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花上十来块大洋就能吃得肚圆。

八百块,足够在法租界边缘买下一套带跨院的小洋楼了!

即便是陆观刚刚发了几笔死人财,听到这价格,也不由得暗暗咂舌。

「不过你放心。」

苏若雪将那块紫檀木牌往前推了推。

「这块牌子是我的私人信物。你拿着它去苏记,掌柜的会给你打个八折。剩下的缺口,我……我来帮你想办法垫上。」

陆观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却有着一股子执拗的女子。

乱世人命如草芥,人情比纸薄。

他杀了狐门的人,惹了漕帮,一身血债。

这世道,躲他都来不及,这女人竟然愿意为了他,去动用家族的底蕴。

陆观不想驳了她面子,将话全部应了回来。那块紫檀木牌也攥入掌心,揣进怀里。

「苏姑娘,这情分,陆观记下了。」

「大药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你只需帮我留住那株血玉芝便好。」

「至于韩峰师兄那边,若有机会,劳烦姑娘替我引荐一二。」

陆观站起身,抱拳一拱。

「告辞。」

看着陆观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苏若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叹息。

……

从六合武馆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津门卫的冬夜,邪风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街面上,拉晚儿的黄包车夫缩着脖子。街角卖烤红薯和冻梨的小贩,裹着破棉被,守着点炭火。

这就是民国。

有人掷千金买一株大药,有人为了半个干硬的杂面窝头在风雪中冻死。

陆观双手笼在黑棉袄的袖子里,踩着积雪,朝着南市四条胡同走去。

「八百块大洋……」

陆观心里盘算着。

他手里还有十几根小黄鱼,折算下来倒也勉强够用。

但这笔钱是他安身立命的底子,福聚班上上下下还得嚼谷。

「看来,进西山皇陵之前,还得去白档头那儿接几个悬赏,或者……再找个不开眼的堂口抄个家。」

陆观这般想着,脚步已经转进了四条胡同。

崭新的青砖大院,三丈高的老榆木旗杆在寒风中矗立。

刚走到大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鼠隐】皮影虽然没有上身,但他大成明劲的敏锐感知,以及那被狐门妖气洗礼过的「灵嗅」,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气机。

一股高级西洋香水的味道。

以及……一丝藏在劣质菸草味下的,阴冷怨煞!

「家里来客了。」

陆观冷笑一声。

没有推门,而是脚下猛地一踩。

《走影十三式》之「影过无痕」!

身形如一道鬼魅,在墙面上连点两下,直接翻过了三尺厚的青砖高墙,落在了自家的天井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三头被他用《祝由起尸残卷》秘法收服的百年尸煞......阿大丶阿二丶阿三,堵在后院的月亮门前,散发着骇人凶威。

而在前院的堂屋里,地龙烧得火热。

陆观挑开厚重的棉门帘,大步跨入堂屋。

屋内,老瞎子和狗子都不在,显然是被刻意支开了。

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绒旗袍,外披白色狐皮披肩,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錾金烟枪。

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宛如一朵罂粟花。

正是督军府武备处,勘舆科的督办,沈曼!

而在沈曼的旁边,却坐着一个让陆观稍感意外的人。

这是一个穿着玄色绸面大褂的中年男人。

面容白净微胖,看着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富商,但那双倒三角眼里,却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了,很疲惫。

漕帮南市堂口的当家人,明劲大成高手……潘九爷!

陆观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将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这两人。

大成明劲那「气血如炉」的威压,混合着「心与意合」的猛虎拳意,在这一瞬间,轰然释放了出来!

「轰!」

堂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乾。

沈曼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陆观反应这么大,手中的錾金烟枪顿在半空。

那潘九爷,更是如遭雷击。

他本就是明劲大成的武夫,对气血的感知最为敏锐。

此刻在他的眼中,站在门口的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削瘦少年?

那分明是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太古凶虎,正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啪嗒。」

潘九爷手里盘着的两枚老核桃,竟拿捏不住,掉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陆……陆老弟。」潘九爷咽了口唾沫。

「叫陆队长。」

陆观冷冷地纠正,目光越过潘九爷,落在沈曼身上。

「沈督办,大晚上的不在法租界听曲儿,跑我这破戏园子来,还带着一个江湖黑道的堂主。」

「怎么,勘舆科这是打算改行,收漕帮的保护费了?」

陆观语气讥诮,毫不留情。

他心中有数,春狩之前沈曼不敢动他。

沈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猛虎盯上的不适感,咯咯娇笑起来。

「陆队长,好大的煞气。」

「姐姐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知道你这几天为了西山春狩的事儿在闭关,特意带了个人,来给你赔罪解因果的。」

「赔罪?」

陆观看了潘九爷一眼。

其实,在看到潘九爷和沈曼坐在一起的那一刻,陆观心底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津门卫的黑白两道,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

漕帮能在南市这种肥得流油的地方横行霸道,背后要是没个军阀势力的靠山,早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看来,这潘九爷背后的保护伞,或者说,这南市漕帮真正的幕后老板,正是这位风情万种的勘舆科督办,沈曼!

「陆队长,千错万错,都是我潘九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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