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五十年（2 / 2）

「这丫头还不好意思承认了。不过，她的手艺倒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学得挺认真，进步也快，都快赶上我了。」李秀芝笑说。

「妈，你在说我什么坏话？」沈静宜提着两个保温桶走进病房。

「丫头，我在夸你做饭菜的手艺见长。我这些天能吃到你做的饭菜，还是托了向荣的福。」李秀芝亲昵地掐了掐沈静宜的脸蛋，走出了病房。

沈静宜脸色羞红，低着头不敢看苍向荣。她走到病床旁，将两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装饭……

此后数日，慰问者络绎不绝。部队来人告知二等功已批覆，南城市人民政府来人送来了见义勇为基金会的表彰决定。苍向荣一一谢过，一一送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苍向荣靠在床头，把那枚二等功勋章放在床头柜上，和沈静宜留下的那本书搁在一起。勋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书是翻开的，停在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

他在军校的荣誉墙上看到过那些二等功的照片：有戍边的丶抢险的丶重大演习中立的功。那时候他站在荣誉墙前面，觉得那些人都很远。现在他也有了一枚。但他觉得这枚勋章不是他的。至少，不只是他的。

他想起那些冲上来一起制伏歹徒的乘客，想起沈静宜勇敢踢上歹徒要害的那一脚。他们都是英雄。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勋章上，也落在书页间那片枯黄的银杏叶上。叶脉清晰，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苍向荣出院的前一天，林薇把专题策划案放在总编桌上。

总编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翻完策划案，摘掉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翻了一遍。

「五十年。」他说。

「什么？」

「从北平到溪桥村，从朝鲜战场到长途班车，五十年。」周总编把策划案合上，看着林薇，「你是说，一个守护国宝的太爷爷，一个断腿的战斗英雄，一个银行劫案的救人者，加上这个刚立了二等功的军校学员——这几个人，是一家的？」

林薇说：「不止。还有他爷爷，守着秘密四十八年。」

周总编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这个选题的分量。一个家族，跨越半个世纪，在不同年代丶不同场景下做了同一件事。这不是一条新闻，这是一段历史。放在全国任何一家媒体，都是年度选题级别。

「你这个策划，想怎么做？」周总编问。

「四版专题。一版事件还原，二版朝鲜战场，三版家风传承，四版评论。」林薇翻开策划案的第二页，「但不止于此。我想拍一部专题片，四十分钟。省台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他们有兴趣。央视那边……还在等回复。」

「又是苍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着说，「林薇，你跟他们家，缘分不浅啊。」

林薇的耳根微热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这个话。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摞读者来信上，有几封还是去年那个系列留下的，有些信封已经泛黄。

周总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策划案首页签了字，字迹潦草但有力。他把策划案推回给林薇。

「去吧。记住，别写成表扬稿。表扬稿没人看。」

「那写成什么？」

「写成镜子，让人照见自己。」周总编重新戴上眼镜，低下头继续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