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群山藏甲连环计,独倚孤帷问弈棋(2 / 2)
「正因如此,葫芦口的伏兵就更不能撤走转而去往其他路。」
「无论他走哪条路,都会有人等着他。」
「我从未指望单靠山中伏兵就能全歼他。」百里元治看着沙盘,手指朝着谷底指了指,「我要做的是,是无论他从哪路走,无论他用什么办法破了我的伏兵,他都要在山里流血。」
百里元治收回手,继续看着沙盘。
「等到他们跑得够远,死伤惨重,锐气尽失。」
「等到他们疲惫不堪地走出山口,届时我以逸待劳的数万铁骑,会让他们彻底折戟在这片谷地。」
二人听着百里元治的话语,此刻心中也没了疑问,随即羯柔岚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百里元治脸上。
「国师,刚才达帅说的那弩......」
百里元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
达勒然见他不放在心上这副模样,连忙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忌惮。
「国师,那弩不可小觑,二百步之内,弩箭平飞,哪怕我军披甲,也足以对我军造成杀伤,一百五十步之内,弩箭甚至可以透体而出,一箭而倒。」他的手不自己放在胸膛之上,「此物若被他大量列装,我军……」
「冲不起来。」
达勒然看了看接话的百里元治。
「那你......」
百里元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迈步走向帐门口,掀开帐帘的一角,目光落在白登山的轮廓上。
「我从未小觑苏承锦,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此等利器,先不说威力,工序必然复杂,耗材巨大,苏承锦来到北地满打满算才一年有余,就算他的发展极好,恢复胶州,理清内政,发展民生,整军备战,光这四样就足以掏空他的底子,他还能造出多少物件?」
「倘若南朝朝廷对他有所助力,我还真要多想一想,可自打交战以来,我还从未看见过南朝的援军出现在战场,想必,他在南朝朝廷里恐怕也不好过,既如此,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不必去管他的弩,数量不会太多,只要他敢踏入白登山,我就能咬下他一块肉。」
说罢,百里元治落下帐帘,转身看向达勒然。
「怎么,上次一战,让你产生了恐惧之感。」
达勒然面目一紧,没有开口,百里元治见状笑了笑,轻声开口。
「怕是正常的,不怕才不应该。」百里元治走回沙盘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也不必因为怕,就忘掉自己的长处。」
百里元治将手指向沙盘,在北麓谷底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山里面,地形狭窄,他的弩再厉害,也排不开阵型,而且还要分兵,战力必会折扣。」
「山外面,北麓谷地十余里宽,他的弩手装填一次要多久?骑兵冲锋从三百步到五十步要多久?」百里元治伸出三根手指,「上次是三轮,只要三轮过后,你们赤勒骑的刀就该落到他们的脖子上了。」
达勒然的呼吸粗了几分,胸中那团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羯柔岚看了看达勒然这副重新提起兴致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转头看向百里元治。
「还有一件事。」
百里元治转头看向她。
「山中晨间多雾,我在东段主峰上待了三个早晨,辰时之前,谷道里的雾浓得连十步外都看不清。」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羯柔岚指了指沙盘。
「雾中行军,他们的弩手看不见目标,弩再利也是废铁,但雾中行军,我们的伏兵同样看不见他们。」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
「既然看不见,那就用耳朵听。」转头看向达勒然,「传令下去,各谷道伏兵,严守戒律,大雾起时,所有人不必用眼,只用耳朵,但凡听到声响,无论人声马蹄,箭雨覆盖过去。」
「宁可多射三千箭,不可放过一骑。」
二人闻言,抱拳行礼。
「末将领命。」
二人转身往帐外走,达勒然掀开帐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国师,炎帅来信了,端木察的事情,要怎么回?」
百里元治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
「给端木察请功,追封尊号,荫蔽子孙,由炎帅呈递鬼王。」
达勒然点了点头,弯腰钻出了帐帘。
羯柔岚跟在他后面,出帐之前回头看了百里元治一眼,老人独自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端着那碗凉茶,阳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皱纹比半年前又深了几道。
......
帐外,阳光正好,日光铺在北麓谷地的草甸上泛着金光。
达勒然站在帐外,往白登山看了一眼,羯柔岚落下帘子,走到他身边,二人并肩站了一会,谁也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达勒然才轻声开口。
「此战,有没有底。」
羯柔岚没有立刻回答,从铜盒里拿出一块奶糖递给达勒然。
达勒然看了看,接过塞进嘴里。
「有没有底不重要。」羯柔岚自己也取了一颗扔进嘴里,「重要的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达勒然嚼着糖,默不作声。
羯柔岚转过身,往羯角骑的营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达帅。」
」嗯。」
」你的伤,让人换换药。」
达勒然低头看了看几处伤口。
」知道了。」
羯柔岚没有再回头,步子很快地走远了。
达勒然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南面的白登山,随即转身大步走向赤勒骑的营地,身后的亲卫们立刻跟了上去。
......
帐内,百里元治坐在矮几后面,茶杯已被放在桌案之上,他看了看桌案上的那支观虚镜,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拿起观虚镜,走到帐口,掀起帐帘。
将观虚镜举到眼前,镜筒对准了南方。
他看不见平原上的安北军大营,看不见那些旗帜和篝火,看不见那个年轻的南朝王爷的身影,镜筒里只有茫茫山色。
百里元治放下观虚镜,嘴角弯了弯。
「苏承锦,这一次,你要怎么落子?」
呢喃消散,百里元治落下帐帘,走回帐内。
帐外,北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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