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沙盘静处凝思绪,一作风声战意绵(2 / 2)
「说话!」
诸葛凡猛地喝了一声,花羽的身体震了一下。
「知道。」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诸葛凡呵了一声。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诸葛凡在花羽面前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声在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沉重。
「关北这些兄弟。」
诸葛凡停下脚步,指着帐外的方向。
「哪个不是谁家爹娘的孩子!」
「哪个不是殿下用银子,一口一口省吃俭用养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心。
「倘若两军交战,堂堂正正地打,死了也就罢了。」
「我和殿下起码回去还能对着他们的家人有个交待,说是死在战场之上,死得不憋屈!」
诸葛凡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花羽的头顶。
「可你呢?」
「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因为你的感情用事!如此不明不白死了将近二百人!」
「你让我如何交代!你让殿下如何交代!」
花羽的眼眶红透了,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毡毯上,瞬间晕染开来,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言不发,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诸葛凡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我看,这雁翎骑的大统领,你还是退下来吧!」
这句话一出,花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变得急促起来,但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苏承锦坐在案后,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看着诸葛凡那副不留情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差不多可以了。」
苏承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过来,打破了帐内那种几乎凝固的僵局。
「我还在这呢。」
诸葛凡转过头,看了苏承锦一眼,没有说话,苏承锦站起身来,绕过大案,走到诸葛凡身边。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花羽,语气很平缓。
「花羽心里清楚自己的问题,况且,你现在让他革职,谁来接这个位置?」
他拍了拍诸葛凡的肩膀。
「大战在即,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
诸葛凡拢了拢袖子,冷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花羽,语气依旧强硬。
「殿下看你年纪小,舍不得罚你,我可不会。」
他顿了顿。
「自己去领二十军杖。」
「让钱之为监刑,听明白了吗?」
花羽没有抬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跪得太久,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的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看诸葛凡,也没有看苏承锦,只是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又落下,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待花羽的脚步声彻底走远,诸葛凡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矮凳旁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苏承锦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是不是说得狠了些?」
苏承锦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花羽毕竟……」
诸葛凡将空茶碗往案几上一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觉得我骂得狠?」诸葛凡翻了个白眼,「那他们回来之前,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来唱红脸,我给你唱白脸?」
诸葛凡指着苏承锦,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骂完了,你来这里献殷勤。好名声全让你占了,恶人全让我当了。」
苏承锦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行行,你说的对。」
苏承锦连连摆手,认下了这个说法,他转过头,看向帐帘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只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当初我负伤一事,这小子能记这么久。」
诸葛凡放下茶碗,叹了口气,靠在背后的柱子上,目光也有些复杂
「花羽这小子,哪都好。」
「聪明,机灵,有天赋,肯吃苦。」
「就是太过重情义。」
诸葛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若他只是个闲人,这个心思没问题,甚至难能可贵,可他如今的位置,是一军统领,手握五千人的生死。」
「这般重情义,会影响他自己的判断。」
诸葛凡摇了摇头。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这一次,死的是一百多人。」
「下一次,可能就是五千人,甚至整个大军的溃败。」
苏承锦嗯了一声,拿起案上的那只空茶碗,在手里转了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
「他会自己想明白的。」
「毕竟,我安北军中,没有闲人。」
诸葛凡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宽。」
诸葛凡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
「二十军杖,够他躺两天的了。」
「这两天,雁翎骑你让谁带?」
苏承锦放下茶碗,笑了笑。
「钱之为是个稳重的,有他在,出不了乱子。」
「再说了,花羽那小子的体格,二十军杖,明天就能下地乱蹦。」
诸葛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就惯着他吧。」
说罢,诸葛凡转身朝帐外走去。
「我去看看粮草调配的事,那帮大鬼人烧了赤金城,这后勤的压力全压过来了。」
苏承锦看着诸葛凡的背影。
「辛苦左副使了。」
诸葛凡头也没回,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内,苏承锦独自坐在大案后,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巨大的沙盘上,手指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滑过。
帐外,风又起了,吹得大帐的顶棚呼啦作响,远处隐隐传来军棍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压抑的闷哼声。
苏承锦没有去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目光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草原的秋天,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吹得营地内,杀意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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