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樊梁暑气锁东宫,储君怒起剑霜浓(2 / 2)
他知道苏承明说的有理,但政治博弈,从来不是简单的杀戮。
「殿下。」
徐广义放缓了语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既然不能放,那就换个法子。」
「这件事大可以交给地方官府去办。」
苏承明皱眉。
「官府?」
「对。」
徐广义点头。
「这些商帮世家家大业大,底子绝不乾净。」
「殿下只需要密令平州丶清州等沿途知府,用偷漏税款丶田产纠纷丶私贩违禁品这些名目,将这几家的家主扣押审查。」
「只要人进了大牢,案子就可以慢慢审。」
「一年半载拖下去,他们的家产会被慢慢耗尽,人心也会随之涣散。」
「这是名正言顺的国法,谁也挑不出错。」
「既能把人截在南地,又能名正言顺的查抄他们的家产充盈国库,更不会落下一个屠戮百姓丶逼迫世家的暴名。」
他看着苏承明。
「殿下,杀人诛心,分化瓦解,远胜于动用缉查司武力拦截。」
「武力拦截,是下策中的下策。」
苏承明听完,目光在徐广义脸上停留了很久。
徐广义以为他听进去了。
但下一刻,苏承明转身走回书案后,一把抓起刚才搁下的朱笔。
「妇人之仁。」
四个字,直直的砸在徐广义脸上。
苏承明一边摊开黄色的绢帛,一边冷声开口。
「等地方官府去查帐丶去抓人丶去走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于伯庸既然敢走,平州上下必然早就打点乾净。」
「你指望那些拿了世家银子的地方官去办事?」
「他们只会互相推诿,把人给本宫拖到关北去!」
他冷哼一声。
「只有缉查司的刀,最快,最狠!」
笔尖落在绢帛上,苏承明笔走龙蛇,快速的写下手谕。
写到最后,他手腕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朱笔再次落下,在末尾重重的添了八个字。
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最后一笔收尾,苏承明扔掉朱笔,拿起案头的太子印玺,在印泥上重重的一按,然后盖在手谕上。
「拿着!」
苏承明将手谕扔给一直跪在地上的密探。
「加急传出!告诉玄景,这件事要是再办砸了,他自行去向父皇请罪!」
「属下遵命!」
密探双手接过手谕,迅速起身,倒退着退出书房,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徐广义看着那名密探离开的方向,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手谕已发,绝无收回的可能。
苏承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广义,语气缓和了几分。
「广义,本宫知道你是在替大局着想。」
「但你记住,对付苏承锦这种人,讲规矩是赢不了的。」
徐广义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帘,看着地砖上的纹路,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臣明白。」
徐广义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深深的鞠了一躬。
「要是殿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告退。」
苏承明挥了挥手。
「去吧。」
徐广义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抬头看苏承明一眼。
他知道,苏承明刚才那番羊群的论调,听起来很有帝王心术。
但在徐广义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雷霆手段,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苏承明在怕。
怕那个身在千里之外丶背着乱臣贼子骂名的安北王。
因为恐惧,所以疯狂。
徐广义跨出东宫的大门,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走下白玉石阶。
他的马车停在宫门外的广场上。
车夫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放下脚踏。
「大人,回府吗?」
徐广义站在马车旁,回头看了一眼东宫大门。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太子已经听不进劝了。
这道格杀勿论的手谕一旦在南地执行,三千人的人命填进去,整个大梁的局势将彻底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能阻止太子发疯的人,整个樊梁城,只剩下一个。
徐广义收回目光,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坐进车厢,对站在外面的车夫开口。
「备车,去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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