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晨舟摇过米价荒,笑算南仓入北疆(2 / 2)
「那俺就收着了。」
苏承锦笑着点头,抬脚上了岸边的土路。
土路还是那条土路,两侧杂草没膝高,草尖上挂着露水。
卢巧成跟上苏承锦的步子,压低了声音。
「殿下也发现了。」
苏承锦嗯了一声。
「想的差不多了。」
卢巧成往前踏了一步,踩在一块干石头上。
「从秦州到陌州,一路都在涨。」
苏承锦的步子没停,双手拢进袖子里。
「苏承明封了关北的商路,南地商户往北地走的销路一下子断了。」
「货卖不出去,商户不敢贱卖,开始屯。」
「一家屯两家屯,街面上的货少了,价格就被推上去了。」
「价格一涨,更多人跟风屯,越屯越涨,越涨越屯。」
卢巧成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是这个道理,不过这样下去,咱们关北倒是没什么事。」
他搓了搓手指,声音压得更低。
「只不过北地三州的百姓,恐怕要闹灾荒了」
他顿了一下。
「另外,南地商户如果长期出不了手,银子全砸在仓里,资金炼一断......」
「破产。」
苏承锦接了一个词。
卢巧成看着他。
苏承锦笑了。
「这不正好?」
卢巧成挑了挑眉头。
他看着苏承锦的表情,随即脸上也浮起一层坏笑。
「殿下是想说……」
卢巧成将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用咱们关北的钱找他们买粮食?囤货?」
苏承锦笑着点头。
「百姓闹灾荒,届时关北只要保持原状,自然无忧,甚至还会引来大量百姓往关北迁。」
「而南地这些商户,货物囤积过多,卖不出去……」
他脸上的坏笑越发明显。
「届时……嘿嘿嘿。」
卢巧成也跟着嘿嘿嘿起来。
两个人站在窑场豁口处,对着满地的碎石和酒糟味,笑得见牙不见眼。
丁余和赵杰站在后头,对视了一眼。
赵杰的眉头拧了一下,凑到丁余耳边,压着嗓子。
「他俩在笑什么?」
丁余摇了摇头。
「没听懂。」
赵杰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
一个拢着袖子笑,一个搓着手指笑,阳光照在两张笑脸上,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人。
赵杰缩了缩脖子,没再问了。
……
又走了两里多。
路两边的地势开始变化,左手边的平地慢慢抬高,右手边那条支流从丘陵方向流下来,水声清脆。
前方出现了断墙。
苏承锦的脚步慢了。
断墙后面的酒坊已经不是卢巧成上次来时的荒芜模样了。
窑场空地上的杂草被清理乾净,夯实的黄土地面露了出来,踩上去硬邦邦的。
东排的小窑窑口全部封了新砖,窑壁外刷了白灰,窖房的字样用墨笔写在新砖上方的木牌子上。
引水渠从东面溪流接了过来,一条半尺宽的石渠沿着窑场东侧铺设,活水在渠中流淌,水声清脆。
苏承锦站在断墙豁口处,目光从左往右慢慢扫了一遍。
蒸馏间,窖房,主坊,引水渠。
跟卢巧成说的方案,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看了卢巧成一眼,卢巧成也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得意的笑了笑。
窑场里有人在走动。
几个穿短褐的工匠蹲在主坊门口搬运陶缸,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簿册在旁边点数。
苏承锦正要抬脚往里走。
一个人从主坊大窑里走了出来。
月白锦袍,腰间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摺扇别在袖口里,步子不急不缓,身上没沾一点灰。
他先看见了卢巧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热络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兄,多日不见。」
卢巧成回了一礼。
「魏兄。」
魏清名直起身,目光自然地转向苏承锦。
上下扫了一眼,穿着普通,粗布长衫,腰间没什么值钱的配饰。
但站在那里不弯腰也不缩肩,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松得很随意,笑容也随意。
但既然跟李成同行,秦州李家的圈子里,不该冒出无名之辈。
魏清名心里转了一圈,面上不露,拱手开口,语气客气。
「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苏承锦笑了笑,也拱了拱手。
「在下锦北,见过魏公子。」
「锦」姓。
魏清名的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
大梁倒是有这个姓氏,但没听说有什么高门大户存在。
难道眼前这人是什么隐世的家族子弟?
拿不准。
他暂时按下念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
一旁的卢巧成把脸扭过去,肩膀抖了一下。
还锦北……都不如叫锦袍。
苏承锦余光瞥了他一眼。
卢巧成立刻收了笑,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魏清名开口。
「魏兄,带我们逛逛吧。」
「自打上次离开陌州,我还没见过建好的酒坊。」
魏清名收起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几位请。」
他转身在前引路,摺扇从袖口抽出来,在掌心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沿着窑场边缘的碎石路往南走,魏清名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窑体改建上个月底全部完工,蒸馏的器具是李公子的人亲手安装调试的,试运行了半个月,没出过差池。」
他侧了半步身子,朝东排小窑的方向抬了下手。
「窖房一共六间,温度和湿度我安排人每日记录两次。」
「第一批基酒已经入窖,窖藏周期按李兄留下的方子,最少三个月。」
卢巧成点头。
魏清名继续往前走。
「用工方面,酿坊长工二十六人,临时工可随时调配十到十五人。」
「原料采购走的是魏家在陌州的旧渠道,高粱和小麦的进价比市面上压了一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项数据脱口而出。
「日产基酒量目前控制在五十斤上下,等第二批蒸锅到位之后可以翻倍。」
魏清名说话的间隙,偶尔将目光往苏承锦脸上扫一眼,试图从这个沉默的「锦北」身上捕捉点什么。
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个人听着所有信息,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笑,既不惊讶也不满意,好像这些数字对他来说不过是渡口老汉随口聊的闲话。
魏清名的手指在摺扇柄上收紧了一下。
四人走到酒坊最深处。
主坊大窑的窑口有五尺来宽,顶部三层砖的拱券完好。
窑膛内部已经刷了新的石灰泥浆,白得发亮。
三口蒸锅一字排开,铜制的锅盖上方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粮食蒸煮后的浓郁气味。
魏清名在窑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面对着苏承锦和卢巧成,摺扇从袖口抽出来。
「李兄,酒坊的帐目和产量明细,我已经备好了一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
「不过在看帐之前,魏某斗胆多问一句。」
「锦兄此番与李兄同行,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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