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一纸绝笔封尘事,此后苏门莫再询(2 / 2)
「当年站在四皇子身后的,有朝廷六部中权力最大的三个。」
「外加上折府也有四皇子的人。」
「甚至平陵军的关系都跟四皇子比较好。」
他看着苏承锦。
「如果你在夺嫡过程中面对这种对手……这种人,你会留着他吗?」
苏承锦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无奈,带着几分自嘲。
「我若是有这些,死的绝对不会是我。」
祁经亮也笑了,笑声很轻。
「谁说不是呢。」
他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深了一些。
「老夫也想不通。」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算平陵军折了,顾良臣折了,四皇子照样有可用之人。」
「无非就是被诬告了一个造反的由头。」
他的手指在杖头上重重叩了一下。
「整个朝堂都没几个信的,圣上又怎么可能会信?」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脸上,声音低了下去。
「为何要投子认输呢?」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竹林里的风声还在响,但屋里没有人说话。
祁经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三息后,再次开口。
「他这辈子最该抛去的就是他那所谓的仁善。」
他嘴角微微一撇。
「在老夫看来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既然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没有谁是不可以死的。」
苏承锦望着祁经亮。
祁经亮看着他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老夫说的?」
苏承锦没有回答,他确实有些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祁经亮是大梁朝最后一位敢对梁帝说不的人,是一个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帝师。
从文臣的角度来说,这种人应该满口忠孝仁义,应该推崇的是圣贤之道,而不是这种近乎冷酷的权谋论断。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祁经亮站起了身。
他拄着拐杖,缓缓绕过方桌,走到靠墙的旧木书柜旁。
在书柜的下层,有一个窄小的抽屉,抽屉上没有锁,但合得很紧。
祁经亮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的黄麻纸,边角有些泛黄,看起来放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信封上有几个字,字迹清秀端正,墨色已经变淡了不少。
祁经亮将信封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转过身,将信递给一旁的祁君玉。
「给王爷。」
祁君玉接过信,走到苏承锦面前,双手递上。
苏承锦伸手接过信封。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面的几个字上。
顾清清也侧过头来看。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承知绝笔。
苏承锦拿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顾清清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祁经亮已经走回了太师椅前,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着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他靠进椅背里,嘴角那丝讥讽的笑意还没散去,但笑意深处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老夫万万没想到。」
他的声音很低。
「当年看好的小子,在老夫归乡一年后,等来的是一封绝笔信。」
苏承锦拿着信封,翻过来看了看。
信封封口处的蜡封完好无损,从未被打开过。
他抬起头,看向祁经亮。
「老太师从未看过?」
祁经亮没有回答。
「就不怕这封信上的内容是四哥最后向您寻求的帮助吗?」
祁经亮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着苏承锦,沉默了两三息,然后轻笑一声。
「有何可看?」
「老夫又为何要帮他?」
他伸出手指,在杖头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个自己投子认输的人,老夫去帮他,就能改变结果?」
苏承锦握着信封,没有说话。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祁君玉站在门口,看看祖父,又看看苏承锦,一句话都不敢插。
祁经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苏承锦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指腹摩挲了一下。
他想打开它。
不是因为好奇。
而是因为写这封信的人叫苏承知。
是那个在满朝文武都想要顾良臣的命时,四处奔走试图保下顾清清的人。
是顾清清提起四殿下三个字时,语气里唯一会带上一丝温度的人。
苏承锦的手指扣上了信封的边缘。
「出去之后再看。」
祁经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承锦的动作停住了。
祁经亮闭上了眼睛,声音比之前慢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老夫不想知道他写了什么。」
苏承锦看着他,将手从信封边缘收回来,把信封揣进了怀里。
祁经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又开了口。
「至于顾家一事……」
他的手指在杖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要报仇也很简单。」
「你只需将卓家扳倒,自然就是给顾家报仇了。」
顾清清的身子微微一动。
苏承锦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祁经亮没有睁眼。
「言尽于此,王爷自便吧。」
苏承锦站起身来。
他退后一步,对着祁经亮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正正经经的后辈礼。
「多谢老太师解惑。今日叨扰了。」
祁经亮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杖头上,摆了摆另一只手。
「我跟你们苏家的情谊,早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又慢又轻,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以后不必再来。」
苏承锦直起身,又行了一礼。
他转过身,握住顾清清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门。
祁君玉站在门口,侧身让开了路。
苏承锦从他身边经过时点了点头,祁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他微微弯了弯腰。
苏承锦牵着顾清清穿过院子,走过菜垄,走过竹棚,走出了栅栏门。
丁余已经牵着三匹马在外面等着了。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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