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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神与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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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船带过很多失败者。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能让他记住名字的没几个。大多数人在他脑子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但有一个人,他忘不掉。

德川和也。

那小子被扔到后山的时候,和所有人一样狼狈——泥水糊了半张脸,球拍上全是磕痕。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里面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

三船记得很清楚——德川是唯一一个,在后山待了三天就让他觉得这人不该在这里的家伙。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那小子出去以后,稳稳坐在训练营第二的位置上。

但这一批,他觉得他会记很久。

好苗子太多了。

越前龙马,远山金太郎,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还有......

月见兔。

那个原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千里马不常有,伯乐更不常有。

基地的人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

意思他懂。伯乐遇见千里马,总想传点什么。

其实对于月见,三船自认为没什么技术可教的了。

这小子非常了解自己——知道怎么放大优势,更懂怎么不动声色地弥补缺陷。甚至三船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在赛场上永远藏着底牌,像是一头始终保持着捕猎姿态的兽,哪怕胜券在握,也绝不轻易把锋利的爪牙全露出来。

这种拆解力与冷酷的执行力,是顶尖选手的标配。

但真正让三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月见眼底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灰败。

他见过太多天才在这个关口陨落。那些功成名就的选手,最后不是输给了技术,而是输给了那颗无法安放的心——赢多了,觉得没意思,那种索然无味会像毒药一样渗透骨髓。可真要让他输,那股深入灵魂的傲慢又让他无法忍受。

这就是最危险的矛盾:他没有享受比赛的乐趣,却有着极度沉重的胜负心。

月见现在的状态,就很有这种趋势。

三船叼着菸斗,目光沉沉地看着月见离去的方向。

这种人,要么成为时代的巅峰,要么……就会在某个瞬间,因为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而彻底把手中的球拍折断。

「真是个麻烦的棘手货啊。」

三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矛盾的怪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顿了顿。

月见已经走远了。踩着铺满腐叶的幽径,径直往山道深处走去。山里的光线暗得极快,树影随着最后一点夕阳迅速拉长,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将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点点拉扯丶遮盖,最终缓缓吞没。

单薄,孤绝。

仿佛再走远一点,这片深不见底的丛林就会彻底将他同化,让他变成寂静山林的一部分。

直到......

「喂——月见!别走那么快啊!」

「混蛋,等等我们!」

一群吵闹鲜活的少年。他们像闯入者,粗鲁地撕开了这片死寂,很快追了上去。那股原本要把月见吞噬的森冷林影,瞬间被喧闹冲散。

三船叼着菸斗,看着那一幕。

那些少年追了上去,甚至有人没心没肺地一把勾住月见的脖子。

他眯起眼睛,菸斗微微倾斜,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哪怕那天真的来了,」他对着虚空喃喃,「有这群家伙在,应该也能把他从深渊里硬拽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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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后山的野性与随机不同,训练营里的一切都很规律丶精密。

每个选手入营都会做五维分析——速度丶力量丶体力丶技术丶精神力。五项数据,把一个人拆解得乾乾净净。

黑部由起夫盯着桌上的五维分析表,眉心锁得很紧。

「这孩子以前受过什么心理训练吗?初始精神力6.5?机器最近有故障?」

斋藤至原本在看监控,闻言头也没回,仿佛早已预料到黑部的反应:「你是说幸村啊,我还以为他分数会更高一点。」

黑部由起夫沉下脸:「你很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目前训练营经过系统特训后的最高值也不过是6,绝大多数顶尖选手的均值在4到5,至于普通人,都在2到3之间徘徊。」

斋藤至两手一摊,语气漫不经心:「我知道。我担心的也正是机器因为参数超标而自动下调了估值。毕竟他在二号球场展现出来的那种压制力……以我的判断,那个数值保守估计是7。」

「......」黑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年的中学生,实在是有趣得过分了。」斋藤至看着监控画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预言,「看着吧,黑部,未来十年,会是樱花网球史上最闪耀的十年。」

黑部由起夫没有接这句宏大的预言,他只是将那份报表摺叠好,锁进档案柜,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严谨与冷淡:「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咱们破例把这群中学生招进来的初衷,不就是因为U-17世界杯今年已经透出了风声,要正式放开中学生的参赛限制了吗?」

斋藤至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你说,月见现在怎么样?」

「月见?」黑部的手指停在档案柜的锁扣上,没料到这人话题跳得这么快。

「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斋藤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和幸村之间那种氛围——你看不出来?」

黑部挑眉,把档案柜的门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全国大赛半决赛那场双打。」斋藤至说着,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那种默契,那种……气场。说没点别的关系,谁信?」

黑部转过身,靠在档案柜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看他。

「思想龌龊。」他说,「就不能是同学队友情谊吗?」

斋藤至笑了一声,从椅子里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打个赌?」

「赌什么?」黑部没动,但眉毛抬了抬。

「神之子和恶魔。」斋藤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一定是一对。白与黑的组合。」

黑部静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谁黑谁白,」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不能只看表面。」

斋藤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黑部的方向,「真没意思。」

黑部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他没回头,「月见的数据,我倒是也想看看。」

斋藤至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

「你看,你明明也在意。」

黑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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