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大结局)第一百二十章 清灯永亮(2 / 2)

加入书签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远处的长江大桥上车灯连成一条光河。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走了,他还在。他还要继续。那九起案子,他查了三起,还有六起。董振华的记号,J,还在。那盏灯不灭,他不能灭。

第二天,江波去了老浮桥。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刘雅,没有带秀英。他去了先生的小屋,给灯添油。油壶在床底下,半壶,还够用一阵子。他添满了,擦了灯罩,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亮了。

他坐在先生坐过的椅子上,翻开那本本子。他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了一个名字。林秀英。旁边写着日期,下面写着对不起。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先生在刻字。他写完,放下笔。笔从他手里滑落,滚到桌边,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江水。江水在阳光下泛着光,缓缓流着。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想起先生说的话:「你要记着。你替我们记着。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要有人记着。没人记着,他们就真的没了。」

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第七天,江波和刘雅去给先生扫墓。公墓在半山腰,一排一排的墓碑,从山脚排到山顶。先生的墓在老贺的墓旁边,是秀英选的。她说先生和老贺是老同事,老朋友,在一起不孤单。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上面刻着:周远山之墓。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江水长流,镜湖不老。这是他写的那副对联里的两句。

江波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刘雅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先生,您在这里歇着。江边风大,您到了这里,就不用吹风了。您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您。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我和江波替您记着。您放心。」

刘雅把那条围巾围在墓碑上。灰色的,软软的,很暖和。「先生,您冷了就围着。这是我们给您织的。您喜欢围巾,我们就给您织了一条。您戴着它,就不冷了。」

江波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他想起先生第一次教他查案子的时候,他十五岁。先生带他去老浮桥,指着一块石头说,这里以前发现过血迹。你要记住这个地方。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你。你不能辜负他们。他记住了。他一直记得。

从公墓回来,江波又去了老浮桥。他给灯添了油,擦了灯罩,点着了。他坐在椅子上,翻开那本本子,继续写。他写了一个又一个名字。阿珍,小梅,陈芳,王丽,赵秀英,刘小琴,孙小梅,张建国,李梅,高德明,秀兰,林晓雪,赵晓云,王晓晨,王秀兰,林秀英。他写了一页又一页。手酸了,甩一甩,继续写。笔没墨了,换一支,继续写。他写到手发抖,写到眼发花,写到灯油快尽了。他停下来,看着那盏灯。火苗跳动着,很弱,但还在亮。

他站起来,添了油。灯又亮了。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片江水。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缓缓流着。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走了,他还在。他还要继续。那些案子,他还要查。那些J,他还要找。那盏灯,他还要让它亮着。一直亮着。

他想起汤圆。它要是在,一定会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腿上,眯着眼。它不会说话,但它会听。它会用头拱他的手,用舌头舔他的脸。它会在。它不在了。它去找先生了。去找他爸了。它不孤单。

他站起来,走出小屋。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风吹过来,火苗晃了晃,没有灭。他转身,往回走。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门开着,那盏灯还亮着。像一颗星星,像一只眼睛,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他知道,他会一直回来。添油,擦灯罩,写那些名字。等他的孩子长大了,他会带着孩子来。让孩子写,让孩子记。让孩子说那些对不起。一直传下去,不能断。

刘雅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大了。她走路慢了,蹲下也费劲了。但她每周还是跟江波去老浮桥,给灯添油,给先生扫墓。江波不让她去,她非要去。她说,先生在世的时候,她答应过他,会常去看他。她不能失信。

有一天晚上,江波在整理董振华留下的那些卷宗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一份卷宗的夹层里,有一张摺叠的小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金坛市,华阳路,老张。」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日期:2005年。那是董振华潜入J组织最深入的时期。

江波盯着那几个字,手在发抖。金坛市,在江苏南部,离江城四百公里。华阳路,老张。这是什么意思?是一个地点,还是一个人?他想起董振华留下的那些J记号,想起那些未结的案子。也许这个「老张」是一个接头人,是一个线索,是一条尚未断开的线。

他没有告诉刘雅。他不想让她担心。他把纸条拍下来,发给刘桐,让他查一下金坛华阳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事。刘桐很快回了消息:「金坛华阳路,2005年左右曾经有一个废弃的造船厂,后来改建成了物流仓库。现在已经拆了,变成了居民小区。但当年的租户记录里,有一个姓张的,名字叫张远,查不到更多信息。」

江波又点了一根烟。他想起先生说过的话:「J还在。灯不灭。」这不是一句感慨,这是一句警告。J组织还在活动,他们像水一样,你抓不住,你堵不住。你只能跟着他们,等他们浮上来。那些未结的案子,那些失踪的女人,那些J的记号,都在告诉他同样的事情:还没有完。

他把烟掐灭,走进卧室。刘雅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很轻。江波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他没有告诉她金坛的事。他还不能确定,还不能行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准备。但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得去金坛。那条线不能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名字又过了一遍。阿珍,小梅,陈芳,王丽,赵秀英,刘小琴,孙小梅,张建国,李梅,高德明,秀兰,林晓雪,赵晓云,王晓晨,王秀兰,林秀英。他又加上了张远。最后一个名字,不是受害者,是线索。也许是一条活路。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河。那条河,流了那么多年,还在流。那些案子,结了那么多,还有新的。那盏灯,在老浮桥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还在亮着。他没有告诉刘雅,但他心里清楚,J组织的暗涌从未真正平息。董振华留下的那九起案子,他查了三起,还有六起。而金坛的这条线索,可能会牵出更大的网。

他翻了个身,面朝刘雅的背。她的体温隔着睡衣传过来,暖洋洋的。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动。那是他的孩子。他还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但他已经爱了。

「孩子,」他在心里说,「你爷爷是个好警察。你爷爷的老师也是个好警察。他们都是站在门口看着的人,但他们也都走进了那扇门。你爸也会走进那扇门。你将来,也要走进那扇门。那盏灯,不能灭。」

(全书完)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