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殓尸匠(2 / 2)
后院的井水冰凉,沈七把手洗了三遍,指甲缝里的膏脂才算清乾净。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进正屋。
土灶台上热气腾腾。
一只有些哑光的黑砂锅正咕嘟冒泡。
药苦味弥漫在屋子里,比殓房的药草味冲的多。
沈七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已经熬成了深褐色,看着是差不多了。
他拿布垫着手,把熬得发黑的药汁倒进碗里,轻轻吹凉后,端起来一口闷了下去。
苦。从舌根苦到嗓子眼,再一路烧到胃里。他皱了一下眉,放下碗,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块饴糖含着。
这药是镇上回春堂的李大夫开的方子,一副药三百文。沈七每天要喝两副。
一天六百文,一个月十八两银子。
殓尸一具,丧家给的价钱看家底,少则五百文,多则二三两银子,有时还有赏钱。
他手艺好,活儿也不挑,镇上但凡死了人,十有八九找他。一个月下来,能挣个二十多两。
这数目放在镇上,不算少了。可沈七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原因无他,钱全砸在这一口药锅里了。
饴糖化开,苦味被甜味压下去,沈七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抬起另一只手,摊开掌心。
掌心上方,他自己的命丝安静地浮着。
同样是灰白色,长度丶粗细看着都与镇上的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刚才汲取的那一缕命丝,正缓慢地融入进去,泛起淡淡的微光。
看起来挺正常的。
但沈七记得它原本的样子。
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在父亲的葬礼上看到自己的命丝。
只有寻常人的四分之一长,细如游丝,光泽暗淡,看起来随时会断。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爹的病不是病,是命。
沈家的命。
短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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