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挺酸的。(2 / 2)
楚家试图压下这些消息,但消息已经传得太远了,压不住。
几个和楚家有旧的小家族开始切割关系,公开声明」与楚家无涉」,撤回了东州分号的招牌,连夜换了名字。
有人在夜里看到一辆灵牛车从楚家后门出去,车上堆着几口箱子,赶车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玄天剑派内部也起了波澜。
楚云澜死后,楚家留在宗门的势力本就摇摇欲坠,这件事一出,仅剩的几个旁支弟子也被安排到了山下的外门杂务处。
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也没有人落井下石。
只是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身边的人会不自觉地慢下脚步,等他们走过去之后再继续走。
苏清雪没有站出来为楚家说话。
有人问她知不知道楚家的事,她说:」知道一些。」
对方等着她说下去,她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没有参与。」
那是实话。
没有人再追问了。
那天傍晚,苏清雪去了一趟掌门殿。玄城子正在整理书简。
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
苏清雪站在殿门口,没有走进来:」掌门,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玄城子看了她一眼:」去哪?」
」不知道,先走走。」
玄城子没有挽留。
他把手里那卷书简放回架上,转过身来:
」路引去功过堂领,让执事给你办。」
苏清雪点了点头:」多谢掌门。」
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前的事……我想过要补,但不知道怎么补。」
玄城子说:」那就先走。走着走着就知道了。」
苏清雪没有回答,迈步走出了殿门。
她走的那天,没有人送行。
外门杂务处的执事给办了一张路引,递给她时说:
」一路顺风。」
她接过来,道了谢,把路引收进袖子里,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从玄天剑派的山门走了出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好走很多。
路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风吹过去,草尖摆动,像有人在朝她挥手。
她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回身看了一眼石阶上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橘灰的屋脊。
屋檐上蹲着一只灵鹤,单腿站着,正在理羽毛,没有看她。
她看了三息,收回目光,再转回去,往东走了。
楚家倒台之后,玄天剑派的气氛松动了一截。
空气突然多了点重量可以让人呼吸,路变宽了,但走路的节奏也变了。
翎千霜感觉到了那种松动,但当时还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照常在后山打坐,那阵松动穿透她身体的时候,她恰好闭着眼,没有看到任何迹象。
楚家倒台,楚云澜的死亡她觉得心情大好。
但是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阴灵根的消散不是突然发生的,像一件旧衣服的线被一根一根拆开,拆得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那个拆线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天。
第一天她只觉得经脉里的灵力流动变平缓了,像一条河的流速降了下来。
第二天她感觉到那层黑色的覆盖物正在变薄,边缘开始卷起。
第三天清晨,她在打坐中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掌心里已经没有黑色的灵力在流转了。
阴灵根就像一枚早已乾涸的茧,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像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服,终于被风从身上吹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层黑色的灵力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乾净的丶清澈的经脉纹理。
奇怪。
这是怎么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像一个人终于在一间空房间里坐了下来,确认四周没有别人了。
第二天的早晨,她醒来时,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像一扇门关上了,又像一扇窗被推开了。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穿衣服。
她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
玄天剑派的人注意到翎千霜有点不一样。
她不再是一副随时能怼人丶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像收起了爪子,但又不是那种软下来的样子。
更像是有人把一把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她的话变少了,语气也轻了。
有人问:」你怎么了?」
她想了想:」没什么,就是很新奇。」
还记得被楚云澜炸死时的疼痛。
想起透过外来者操纵的身体看世界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那个外来者是谁。
但是,谢谢她。
替我活着,我才能有机会再次看世界。
」以前的事呢?」
」过去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有人告诉她楚家倒台的消息。
她正在后山的灵兽园里喂一只受伤的小鹿。
小鹿的腿被猎夹夹伤了,她用纱布裹好伤处,把它抱到草垛上。
它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湿得像刚被雨洗过的石子。
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
小鹿舔了舔她的手指,低头吃草去了。
她走出灵兽园,沿着山道往下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遇到了云逸。
云逸刚从山下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野果,果子的表皮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山上摘的,甜,她以前吃过一次。
不对。
是外来者吃到过。
她没有自己感应过。
云逸看到她,停下来,把袋子递过去:」翎师妹,吃果子吗?」
她低头看了看那袋野果,红的黄的绿的,果子不大,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多谢云师兄。」
「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礼貌?感觉怪怪的。」
过于文明了。
「......」
她拿了一颗黄的,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
」挺酸的。」她说。
云逸自己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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