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折箭定军心(2 / 2)
赵烈退出了帐篷,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打开直播间,想跟弹幕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莫名的,赵烈心中对刘邦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他似乎……不单单只是老流氓这么简单。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项羽那一箭好快!我都没看清!】
【刘邦中箭了!胸口!不是脚后跟!】
【他说脚后跟是在骗项羽!】
【我的天,这个人不要命了吗?】
【烈哥,刘邦现在怎么样?】
「胸口,左胸,差一点就心脏。」赵烈沉默了一会儿,「活着。但伤得很重。」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
「兄弟们,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赌命。」
【那他说脚后跟……】
「他在骗项羽,也在骗自己人。」赵烈严肃道,「因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了重伤。」
第二天一早,刘邦的车驾从大帐中缓缓驶出。
赵烈站在营门口,看见那辆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车里坐着刘邦,穿着整齐的王袍,头戴竹冠,面带微笑,像是去赶集的老农。
他的手搭在车沿上,不紧不慢地敲着节拍,嘴里哼着什么小调。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那支箭扎进他的胸口,赵烈会以为他根本没有受伤。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睛——眼睛是人最骗不了人的地方。
刘邦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疼痛烧灼后残留的浑浊。
更重要的是,刘邦在车上主要依靠车框支撑身体重心,挥手动作刻意缓慢且幅度不大,大部分时间坐着而非站立。
但他的嘴角在笑,他的肩膀挺得直直的,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没有受过伤。
「将士们好!」刘邦的车驾经过每一座营垒,他都会站起来,向士兵们挥手。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稳到没有人看出他每挥一下手都在撕扯左胸的伤口。
「大王万岁!」士兵们跪了一地,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
前一天的阴霾被这场巡营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看见了,汉王站在车上,汉王在笑,汉王没有事。
赵烈站在人群里,看着刘邦的车驾从面前经过。
他注意到刘邦扶着车沿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同时又亲兵在车旁随行,随时准备搀扶或遮挡视线。
他在忍着,忍着不倒下,忍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在忍。
车驾走到第三座营垒的时候,刘邦的脸色白了一下。
赵烈隔着十几步都看见了他的嘴唇在发乌。
车驾的速度慢了一瞬间,刘邦的手抓紧了车沿,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跟刚才一样自然,一样漫不经心。
巡营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刘邦走了六个营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跟士兵们说几句话。
有人说「大王箭伤好了没有」,他就拍拍自己的脚后跟,说「射脚上了,不碍事」。
有人问「项羽再射箭怎么办」,他就说「他射不中,他眼神不好」。
士兵们哈哈大笑。
赵烈没有笑,他知道那支箭射在了哪里,他知道刘邦每说一句笑话都在忍受多大的痛苦,他知道这个在车上谈笑风生的人,昨晚差一点就死了。
弹幕说的还真没错,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巡营结束后,车驾回到了中军帐。
帐帘落下来的瞬间,赵烈看见刘邦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被张良一把扶住。
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那不是他该看的。
他站在帐外,看着远处的楚军大营。
项羽一定在那边关注着这边,他看见刘邦在巡营,看见刘邦在笑,看见汉军的士气没有垮。
他心里一定在可惜那一箭,差一点就射中了。
赵烈忽然想起狂徒直播间传出来的话,「霸王要脸,刘邦不要脸。不要脸的人,很麻烦的。」
项羽射出了那支箭,但没有射死刘邦。
因为他要脸,他是在转身之后才拉的弓。
如果他不转身,如果他不背对着刘邦拉弓,也许那一箭会更准。
但他要脸。
刘邦不要脸,他被射中了胸口,却说射中了脚后跟。
他在用谎言来维持军心,用欺骗来延续战争。
没有人会觉得他英雄,但这种不英雄的坚持,让他活了下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