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新的一天,照常营业(2 / 2)
……
林墨把镜头转向河边的一排银杏树。
这排银杏是步道上最亮的一截,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落得到处都是,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种说不清的松。
他在银杏树下走了一段,踩着落叶,听着哗哗的脆响。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风景就在这条步道上,不走远了。」他说,「昨天刚吃了顿饭,有点撑,溜达溜达消食。」
评论区——
【吃什么了!】
【墨哥昨晚跟谁吃饭,苏警官吗?】
【哈哈哈原来是消食溜达。】
……
「跟刘叔吃的。」林墨说,「就是我们片区的社区民警,老刘。两碗黄焖鸡,一盘炒菜,喝了点小酒。他请的,我买的单。」
【啊?他请的但你买的单?】
【这个操作我熟悉,我爸就这样。】
林墨笑了:「这不年纪大了,有时候话和行动对不上嘛。他举着杯子跟我说今天他请,结果买单的时候发现没带钱包,就这样。」
【哈哈哈哈哈!】
【太真实了!】
【老刘叔听到这段要去堵门了!】
……
林墨在银杏树下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手机架在旁边,镜头朝向河面。
视角里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和粼粼的河光。
他往后靠,手搭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评论区也渐渐安静下来,大家跟着他一起看那片景色。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条——
【墨哥,这几天你在做什么?能说吗?】
林墨看到这条评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
「说不了太多。」他说,「就是帮了点忙,做了一些本来就该做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能多说一点吗?】
「嗯……」林墨看着河面,「就是,这个城市里,有一些老人,自己住着,子女不在身边,出了事也不愿意说,怕麻烦别人,怕丢人。我这几天就是——挨家挨户去敲门,跟他们说说,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告诉他们出了事可以说出来。」
他顿了顿。
「仅此而已。」
评论区刷起来——
【墨哥……】
【这才是最有意义的直播吧。】
【老人真的很孤独,我妈一个人住,我最怕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要给我爷爷打电话了。】
【墨哥,谢谢你。】
……
林墨看着这些评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把镜头朝向自己。
「家人们,如果你们的父母丶爷爷奶奶丶外公外婆,是独居的,或者子女不常在身边的——」他说,「今天下播之后,给他们打个电话。不用说什么,就问问吃什么了,最近怎么样,随便聊几句就行。」
他顿了顿。
「就这个要求。」
评论区沉了两秒,然后刷起来——
【好,现在就打。】
【墨哥说的我都听。】
【我爸之前总说我打电话罗嗦,但我知道他其实喜欢。】
【我去给我奶奶发消息了,她不会打电话但会发表情包。】
……
林墨看着这些,嘴角动了动。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步道风景不错,你们有空可以来逛逛,适合和家里老人一起来走。银杏这几天正好,再过两周叶子就落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把设备收起来。
「下次开播还是老时间,有新动静提前通知。拜了家人们。」
关播。
下播的时候,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林墨把设备装进背包,沿原路往回走。
步道上的人多了些,下午温度暖和,不少人出来遛弯。
他走到银杏树那一段,脚步慢下来。
地上的银杏叶还在,被人踩出了一条深色的路,两侧堆着厚厚的黄叶。
树枝上还挂着叶子,风一吹,往下落,无声地旋转着,落在地上,落在河里,落在路过的人的肩膀上。
林墨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苏晴月。
「睡醒了。你在哪儿?」
林墨打字:「河边步道,银杏那段。」
苏晴月:「哦。」
然后隔了几秒——
「我来找你。」
林墨把手机揣回去,在长椅上坐下,等。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看到苏晴月从步道入口走过来。
便装,牛仔裤加一件驼色的厚外套,头发简单地扎着,没有一点刑警的样子。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先抬头看了看那排银杏。
「今年黄得挺好的。」她说。
「嗯。」
两人坐着,没有开口。
河边的风不大,带着点水腥气和落叶的气息。
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他们中间的椅面上。
苏晴月伸手,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清晰,黄得透彻,边缘有一点焦褐色,是叶子将落未落时才有的颜色。
「'鱼'昨晚招了一件事。」她把叶子转了转,「他说那些老人的信息,有一部分不是从诈骗团伙那边买来的,是从一些养老院丶社区服务中心内部拿到的。有人卖给他。」
林墨看向她。
「查到是谁了吗?」
「在查。」苏晴月把叶子放下,「涉及好几个机构,市局那边在处理。」
林墨没有再问。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盯着河面,眼神平静,但眉头有一点蹙,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才有的样子。
「苏晴月。」
「嗯。」
「这个案子,你第一次看到那张花名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晴月沉默了几秒。
「就是一份普通的案件材料。」她说,「名字丶年龄丶住址丶备注。数据。」
「后来呢?」
「后来,」她顿了一下,「王德福的那个病历单放在桌上,我看到了诊断结果。心绞痛,独居,未联系家属。然后我想到他在那张花名册上的备注——已被骗,一万五,未报案。」
「然后就不只是数据了。」
苏晴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她伸手,把掉在椅面上的落叶拨到地上,动作很轻。
「我见过很多案子。」她说,「这个案子让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林墨等着。
她最终说的是另一句话。
「如果不是你那天踹了那扇门,李建国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
林墨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银杏树的枝桠。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打在地上。
「我就是碰上了。」他说。
「你每次都碰上。」
「这次是真的。」林墨说,「我去那儿,本来只是想确认孙福来老人的情况。结果遇上了。」
苏晴月偏过头,看着他。
「林墨,」她说,「你知道这二十几天里,你做了多少事吗?」
「知道。」
「那不是普通人会做的事。」
「但我不是警察。」林墨转过头看她,「我就是一个普通主播,刚好有点身手,刚好认识你。如果换成别人遇到这些,不一定能做到,但也不代表只有我能做。」
苏晴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把自己说得很无所谓。」
林墨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无所谓。」
苏晴月没有说话,转回去看河面。
风又吹来一片落叶,飘到她肩膀上,停了两秒,又被风带走了。
她没有去管它,继续看着河面。
「李建国那个老人,」她说,「昨天老刘去医院看他,带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水果,牛奶,报纸,收音机。」
「嗯。」
「老刘说,那个老人第一次看到有人来看他,楞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苏晴月顿了顿,「然后问老刘,他那只猫还在不在。」
林墨没有出声。
「老刘让社区居委会的人去喂了猫,今天下午会让人把猫送到医院去。」苏晴月说,「医院的护士说,可以让猫暂时养在护士站。」
林墨把视线从河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落叶。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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