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斜切（2 / 2）

韩铁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就去内院找人！」

「你急什么。」李锐伸手拦住他，「现在是大清早，赵家的人要么在歇晌，要么在练功。你一个大嗓门冲进去，把人从觉里拽起来陪你练拳？」

「那咋办？」

「先去跟赵老爷说一声。」李锐站起来，把右腕上的布条紧了一圈，「他是家主，借他的人，得他点头。」

张玄也站起来：「我去。」

赵慎在内堂。

和上次一样，他盘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摊着几页泛黄的帐本。

张玄在门口站定，双手抱拳：「赵老爷。」

赵慎抬起头，目光从帐本上移到他脸上，放下茶盏：「进来吧。」

张玄跨进门槛，在他对面坐下。

「赵老爷，我想借个人。」

赵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借谁。」

「内院的赵家子弟，功夫扎实的。我在江底悟了一招，想找个路子不同的对手试试。跟李锐试不出来，我们俩练的是同一套功夫。」

赵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张玄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探究。

「什么招。」

「斜切。」张玄把右手抬起来，掌缘侧过来比划了一下，「水里直刺打不出力道，只能把掌缘当刀刃使。把气血压缩在一个极薄的面上，斜着切进去。不硬凿，卸力，找薄弱处削。」

赵慎沉默了几息，放下茶盏。

「这路子，我见过。」

张玄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不是在水底。」赵慎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小事，「是在雨天。是三弟，每逢暴雨，就去后院站桩。雨水从头顶浇下来，出拳全是阻力。后来他在雨里悟出一套手法，跟你说的斜切很像——用掌缘破水，把力卸开，不硬扛。他管它叫『水刀』。」

水刀。

张玄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张玄沉默了一会儿。原来自己以为的新悟，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人悟出来过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微妙的连接感，好像自己无意中踩进了某个前辈留下的脚印里，脚印的深度丶间距丶方向，全都对得上。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张玄说。

「不是。」赵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但你是第二个。三十三年，只有你师傅摸到过这个门槛，然后是你。」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张玄：「你要借人试招，可以。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赵家的本门功夫，跟黑水桩不是一个路子。你那招斜切是黑水蛇形手的底子，发力的方式是『水无常形』。赵家的功夫走的是刚猛路子，两种东西碰到一起，收不住力，会出事。」

「所以才要试。」张玄说，「跟同门试是练招，跟不同路的试才是实战。顾贞不会黑水桩，白虎堂不会黑水桩，将来遇到的对手都不会黑水桩。不能只跟会用同一种功夫的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