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发力(2 / 2)
「捞不动就喊韩铁来捞。」李锐难得笑了一下,「反正你命硬,淹不死。」
张玄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石堤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沉沉的江水。
浪头一下一下拍在石壁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跃进了江里。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和内城江边的平静完全不同。
水面下是另一个世界,暗流从上游冲下来,贴着河床翻滚涌动,卷起层层叠叠的泥沙。
光线在水下衰减得极快,头顶那团晨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张玄睁开眼。水压挤着他的胸口,膻中穴那处隐痛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没去管它,只是把腰椎往下沉,让身体在水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定住。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身体在水里稳住了,暗流从四面八方推过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推得东倒西歪。
每一道暗流涌来,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一个微小的调整,不是对抗,也不是顺应,是「卸」。像蛇蜕皮,把力从身体表面滑过去。
然后他开始动了。
右手从腰间探出。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他的手腕下折,五指并拢,是刁手的起势。
但这记刁手没有刺出去,刺出去速度太慢,在水里毫无实战价值。他变了一下手腕的角度,不是直刺,是斜切,手指并拢之后,手掌侧过来,像一把刀,破开水层。
水的阻力在这一刻忽然变小了。不是水变了,是发力的角度变了。直刺是正面迎接水的阻力,斜切是把阻力「滑」开。就像他刚才在暗流里卸力一样,不对抗,只改变方向。
张玄睁开眼。右手保持斜切的姿势,让水流从掌缘滑过。他想起师父在黑码头内堂里跟他说过的话。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
他以前理解的「变」,是招式上的变。韩铁的刁手是直刺,他就学韩铁的快发;
李锐的刁手是顺势,他就学李锐的活步。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变」,不是他的。他的「变」应该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斜切在水里的右手。水流从掌缘滑过,没有撞上阻力,也没有被冲偏方向。
不是刺,是切。不是把力量灌进对手的身体,而是让力量沿着对手的身体滑过去,然后在某个薄弱处,咽喉丶关节丶筋骨凿进去。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水底弹起来。破水而出的刹那,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现李锐还靠在柳树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样。」李锐问。
张玄爬上石堤,浑身湿透,水珠从发梢往下滴。他走到柳树旁边,抬起右手,对着树干比划了一下,手腕下折,五指并拢,然后手掌侧过来,斜切而出。指尖在离树皮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就是这个。」他说。
李锐看着他的右手,沉默了几息:「发力不太对。不是从腰发的。」
「对。」张玄收回手,「是从水下学的。水里直刺打不出力道,水阻太大,只能斜切,把阻力滑开。我想试试在岸上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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