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玩闹的代价(2 / 2)
琉璃猛地挥手,一把掀翻了托盘。
「哗啦!」
盘子摔得粉碎。油腻的黑胡椒酱汁丶滚烫的蘑菇汤,全部泼洒出来,溅了她一身。
那件名贵的丶纯白色的真丝睡裙,瞬间被染成了斑驳的污渍,像是一张被泼了墨的画纸。
「啊!」
滚烫的汤汁烫到了她的皮肤,琉璃尖叫起来,看着裙子上的污渍,本能地喊道:
「锺岱!衣服脏了!快给我拿湿毛巾来!还有去污笔!这一块很难洗的!快点啊,不然会留印子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和依赖。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酱汁,和玛莎大婶惊恐的抽泣声。
没有人动。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拿着湿毛巾冲过来,单膝跪地,一边帮她擦拭污渍,一边温柔地哄她说「没关系,很快就乾净了,不会留印子的」。
也没有人会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件备用的新裙子,替她披上,遮挡她的狼狈。
琉璃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看她的仆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次,真的没有人来了。
她必须自己面对这油腻的丶脏乱的丶令人作呕的现实。
「不……我不信……」
琉璃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是故意的……锺岱,你一定是故意的。你就在角落里看着我对不对?你想让我求你对不对?你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对不对?」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裙摆上的污渍,冲着空气大喊,声音嘶哑: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求你!没有你,我一样能过得很好!不就是吃饭穿衣吗?谁不会啊!我是公爵千金,我什麽都能做!」
她转身冲向楼梯,想要回房间换衣服,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大厅。
但因为起得太猛,加上长时间的低血糖,她的眼前突然一黑。
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她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红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骨头撞击木头的声音。
钻心的疼。
不仅仅是膝盖,还有手肘丶脚踝。
她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狼狈地趴在冰冷的楼梯上。
身上的真丝睡裙沾满了油腻的汤汁,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色的丝袜。
她抬头,正好看到楼梯转角处的那面全身镜。
镜子里那个疯婆子是谁?
那个满身污渍丶披头散发丶表情狰狞的女人,真的是那个被称为「帝都明珠」的公爵千金吗?
如果是以前,这楼梯上应该铺着厚厚的丶柔软的羊毛地毯。就算摔倒,也只会觉得软绵绵的。
为什麽没有了?
哦,想起来了。
上周她说地毯颜色太深,显得老气,让锺岱撤掉了,说要换新的。
锺岱当时说:「撤掉地毯会很滑,而且容易受伤。」
她是怎麽说的?
她说:「我不管!难看死了!赶紧撤掉!我就算摔死也不要走在这块破布上!」
新的地毯还没来得及铺,他就走了。
琉璃趴在冰冷的楼梯上,膝盖破了皮,鲜红的血丝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丝袜。
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围的仆人惊呼着想要上来扶她,却被她厉声喝止:「别碰我!都别碰我!」
她蜷缩在楼梯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那一刻,看着膝盖上的血迹,感受着从地板上传来的刺骨凉意,她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玩闹是有代价的。
任性也是需要资本的。
而她的资本,那个一直默默支付代价丶替她兜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用这笔最珍贵的「资本」,去赌了一个名为「凌墨言」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现在,赌局还没开始,她就已经破产了。
这个代价,现在要由她自己来支付了。
并且,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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