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定心丸(1 / 2)
暮色彻底浸透平阳皇城,巍峨肃穆的朝元殿褪去了往日大典的庄严气象,只剩无边压抑的焦灼与惶然。
大夏新帝萧志远,年仅十一岁。
稚龄登基丶临危受命,于王朝倾覆之末丶社稷破碎之时坐上龙椅,从未享受过一日帝王尊荣,自登基伊始,便终日被战乱丶狼烟丶危局丶覆灭的阴影笼罩。
过往十一年光阴,他长于封地深宫,养于妇人,读圣贤书丶习诸侯礼。
虽知晓家国大义,却从未亲身亲历山河破碎丶兵临绝境的凶险。
当初吕侃击破平阳时,他没有亲眼所见,因此也没有太大感受。
那些书本上的王朝兴衰,江山倾覆,于他而言不过是泛黄纸页上的冰冷文字,过往千年的陈旧史事。
可自南宫镇宇亲率二十万大乾雄师,兵临平阳丶合围孤城丶昼夜鏖战以来,短短一日时光,却比他此生十一年的岁月,都要漫长煎熬。
这一日,平阳城外杀声从未断绝,炮震连绵丶鼓号惊天,每一声厮杀都仿若踏在皇城的心口,每一次轰鸣都好似要碾碎大夏最后的国运。
深宫高墙隔得住刀枪剑戟,却隔不住漫天硝烟丶满城恐慌丶人心惶惶。
一日之间,皇城内外流言四起丶百姓惊惧丶百官惶然丶世家观望。
人人都在猜测平阳城破的时辰,人人都在预估大夏覆灭的结局。
年幼的萧志远,身居九重帝阙,看似坐拥万里河山丶掌生杀大权,实则手无寸兵丶身无依靠。
他昼夜难安丶坐立不宁,食不知味丶夜不能寐,一颗少年天子的心,被无尽的惶恐丶无助丶惊惧反覆撕扯丶煎熬。
他太过清楚大夏与大乾之间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太过明白孤城死守的渺茫无望。
大乾立国千年,雄霸五洲,掌控胜洲全境丶中洲七成沃土丶震慑巨洲万族,兵甲亿万丶底蕴滔天丶名臣如雨丶猛将如云,乃是当世毋庸置疑的顶尖霸主皇朝。
而大夏眼下早已山河破碎丶国力凋敝丶根基腐朽,纵使回溯王朝最鼎盛的巅峰岁月,举国之力,亦不及大乾分毫。
如今大乾倾尽精锐丶皇子亲征丶二十万铁军压境,以雷霆之势碾压残破大夏,这般悬殊战局,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覆灭之战。
亡国之祸,近在咫尺,旦夕可至。
身为大夏正统天子,萧志远坐在龙椅之上,肩上扛着萧氏数百年基业丶万千宗室荣辱丶满城百姓存亡。
他年少稚嫩丶无力回天丶无策破局,只能困于深宫,任由惶恐吞噬心神,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濒临倾覆,却束手无策丶无能为力。
整整一日,他未曾安坐片刻,在空旷冰冷的朝元殿内,不停来回踱步。
小小的身影徘徊在丹陛之下丶龙椅之前,步履仓促丶神色憔悴丶眼底布满红血丝,稚嫩的脸庞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丶忧虑与焦灼。
殿内内侍丶宫女尽数垂首屏息丶噤若寒蝉,无人敢言丶无人敢劝,只能默默陪着这位惶恐无依的少年帝王,静待前线消息。
漫长的煎熬中,终于有殿外侍卫快步入殿禀报,声息轻缓:「陛下,秦王殿下丶摄政王殿下入宫觐见。」
听闻两道擎天支柱终于归来,萧志远紧绷一日的心弦骤然一颤,所有的惶恐焦灼瞬间化作急切期盼。
他全然不顾帝王仪态丶九五之尊,快步挣脱内侍搀扶,小小的身影快步奔迎而出,越过玉阶踏出殿门,直直扑向刚刚踏入宫门的两道身影。
萧景桓一身染血轻甲尚未完全褪去,风尘仆仆丶面带倦色,却依旧温润儒雅丶气度端方。
看着迎面扑来丶满眼惶恐的少年帝王,他眼底瞬间漾起柔和暖意,心底掠过一丝疼惜。
萧志远一把死死攥住萧景桓的衣袖,小手微微发颤丶掌心冰凉,稚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迫不及待追问:「皇叔!战事如何了?平阳城……守住了吗?城外二十万大军,退了没有?!」
一日煎熬,终日惶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几句迫切追问,字字皆是少年天子对家国存续的极致渴求。
萧景桓抬手,温柔轻抚少年帝王凌乱的发髻,指尖温和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声音温润沉稳,缓缓抚平少年心底的惊涛骇浪:
「陛下勿慌,一日血战,我军死守成功,大乾军死伤惨重,已锐气大挫,眼下已经鸣金收兵丶暂时退军休整,平阳城安然无恙,寸土未失。」
短短一句话,如同定心良药。
压在萧志远心头整整一日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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