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失望透顶(2 / 2)
潘破虏正坐案后,手里攥着一支蘸了墨的笔。
帘子被猛然掀起灌进来的风把案上几张纸吹得哗啦作响。
他抬眼看见一名骑卒站在帐中,气息还没喘匀,胸口的甲片随着呼吸快速起伏。
帐外的士卒追了进来,两个兵一左一右架住了赵凡的胳膊,但他拼命挣了一下,没被拖出去。
」大将军!」赵凡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请准许末将出战!末将去把那辱我国母的狂徒就地正法!」
潘破虏的笔悬在纸上没动。
他瞥了眼眼前小卒,目光从铜脚眼镜扫到腰间的制式佩刀,又从佩刀扫回那张涨红的脸。
」你叫什么?」
」赵凡。」
」现居何职?」
赵凡顿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被架着的手臂微微绷紧:」骑卒。」
潘破虏搁了笔。
他靠回椅背,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赵凡脸上慢慢移开,扫了一眼追进来的那几个士卒,又落回来。
」一个骑卒,擅闯中军主帅大帐。」
赵凡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
潘破虏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案面上,震得那支笔从笔架上滚落下来,在案面上留下一道墨痕。
」急功近利!你这等莽夫本将军见多了,
仗着三分血勇就想出风头,你想过没有,你一骑卒出战,
赢了是我大胤禁军无人可用要骑卒顶上,
输了更是把脸丢到戈壁滩上去。军国大事,你懂什么?」
赵凡站在原地,两条胳膊还被人架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僵住了。
潘破虏朝那两个士卒挥手:」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再敢擅闯主帐,军法从事。」
两个士卒架着赵凡往外走。
身子被拖过营帐之间那条土道时,两侧有人探头出来看,认出是昨天被队正从阵前架回去的那个骑卒,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有人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军棍设在辎重营旁边的空地上。赵凡被按在一条长凳上,两个行刑的士卒抡起棍子一下一下地打。
前十几棍的时候他咬紧牙关没出声,后面几棍打得他腰背处肿起一道青紫的棱,他闷哼了几声又压住了。
旁边围了几个同袍,有人抱着膀子看,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队正站在人群后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十棍打完,赵凡从长凳上滑下来,手撑着地面缓了半晌才慢慢站起来。
背后从肩胛到腰际一片火辣辣的疼,皮肉下面的筋骨都像被重新排列过一遍。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原地站了片刻,把甲胄后背的绑带松了松,让肿起来的皮肉不那么紧贴着铁片。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响亮,引来另外几个人跟着笑。
回到帐前,用瓢舀了半瓢水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淌到甲胄胸襟上。
他放下瓢的时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手指关节上的皮擦破了两处,不知是方才攥拳攥的还是撑地撑的。
背后那些棍伤随着心跳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他蹲在那里没有回帐里,就着那桶水又喝了一瓢。
晨风从北面灌过来,营墙外李四的嗓门还在隐隐约约地响着,换了个更荒唐的段子,正在讲公孙雅小时候的什么旧事,真假不知,但编得有模有样。
赵凡把水瓢搁回桶里,站起来往帐里走。
掀帘的时候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偏了一下头。
他进帐之后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帐柱站了一会儿,把背后那层甲胄的系带彻底松开,让铁片松松地挂在肩上。
帐外的笑声已经散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地不知道去干什么,也没有再往他那顶帐里看。
此时他的心已经彻底凉了,也对大胤感到彻骨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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