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你来找安慰么?(2 / 2)
另一边的大明宫,紫宸殿的烛火还没有熄。
聂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双腿已经在发抖。
灰色劲袍的左袖被衍空法王的掌风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处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处于麻木状态。
他在殿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
殿内的烛火将门槛照得发白,那道玄色的身影坐在书案后面,靠在一把紫檀木摇椅上,手里捏着一本书册,脊背随着摇椅的弧度微微后仰,姿态松弛得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消磨时光的闲人。
聂瑛迈步跨过门槛,靴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没有犹豫,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王爷。」
沈枭没有抬头。
他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册,纸页翻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中被放大,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属下在长安东南角的破庙里找到了衍空法王。」
沈枭的拇指按在书脊上,停了一瞬,淡淡问道:「然后呢?」
「属下跟他交了手。」
聂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有些乾涩。
「但不是他的对手。」
沈枭又翻了一页:「也就是说,本王第一次交代给你的任务,就这么失败了。」
聂瑛的下颌微微收紧。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金砖上自己那道模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王爷应该清楚。」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有些发涩。
「属下与衍空法王之间的实力差距巨大,属下修为不过天人境初期,
而衍空法王已在天人境后期浸淫多年,还身怀阴阳大悲赋这等绝世神功,属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生擒他的任务。」
沈枭合上了书册。
那声响不大,只是一声闷响,纸页合拢,封面上的《山河剑经》四个字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来见本王,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聂瑛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是想听本王安慰你几句,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还是想让本王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亲手把你扶起来,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本王不怪你?」
聂瑛的脊背微微绷紧。
「属下不敢。」
「不敢?」
沈枭重新靠在摇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短促而沉闷,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无非是想告诉本王,这个任务本就不该派给你,
你接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输得理所当然,你虽败犹荣,本王说得对么?」
聂瑛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沈枭重新翻开那本《山河剑经》,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腔调。
「起来吧,去找胡彻要颗疗伤的丹药,衍空法王的事,本王会另外让人接手,你先去歇着,很快有新的任务派给你,好好养伤吧。」
聂瑛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枭,看着那张侧脸被烛火照得明暗分明,睫毛垂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像真的在认真看那本剑经,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抱拳,微微低头。
「属下告退。」
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步伐比来时重了几分,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等他跨过门槛,脚步声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远去,被廊下的夜风搅碎。
殿内只剩下沈枭一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
那笑意里有嘲讽,有玩味,还有一种猎手在黑暗中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陷阱时的丶居高临下的从容。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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