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门都出不去(2 / 2)
队正朝身后两个武侯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武侯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司马睿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他的腿在打晃,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下坠。
「你说秦王夺你妻子?」
队正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司马睿张了张嘴,想说是,可他看见队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个说谎的人,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柳青妍……是我妻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角的伤口就往外渗血,「秦王……秦王他……」
砰!
话没说完,队正的拳头已经不耐烦直接砸在他小腹上。
司马睿的嘴猛地张开,胃里的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他弯下腰,整个人弓成虾米,架着他的两个武侯拽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栽下去。
队正甩了甩手,退后一步。
「嘿,让你说你还真说啊?你以为老子是来给你这亡国奴主持公道的?」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过身,朝身后那队武侯一挥手。
「打。」
七个人围上来。
拳脚如雨,落在司马睿的脊背丶腰侧丶大腿丶肩膀。
没有人说话,只有拳头砸进皮肉的闷响和靴底踩踏的脚步声。
司马睿被架着,躲不了,跑不掉,整个人像一口被人反覆捶打的破锺,每挨一下都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嘴角的血甩在左边武侯的袖口上,左边武侯皱了皱眉,一拳砸在他脸上。
鼻梁收到重击,一股酸涩从鼻腔直冲眼眶,眼泪和血一起涌出来。
络腮胡子队正靠在巷口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
等那七个武侯打够了丶打累了丶打得拳头都红了,他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停手。
架着司马睿的武侯松开手。
司马睿像一袋被人扔掉的垃圾,直接摔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嘴边的血在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矮壮卫兵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冲他脸上啐了一口。
「一个亡国奴籍,还敢这么说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痰挂在他眼皮上,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动。
「我们王爷看上你家女人,那是她的福气,
也不瞧瞧你这德性,坊里其他奴籍几年下来都靠自己努力置办了家业,
你他妈一年了,还是一副穷酸相,活该你老婆跑了,
至少跟了秦王,日子可不比你这破落户强百倍?」
瘦高卫兵也凑过来,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就是,看看你这样也算是男人?活该老婆跑路。」
「老婆都守不住,还有脸来闹?」
「滚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笑声从头顶落下来,混着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
没有人再看他,那些武侯整了整衣甲,三三两两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矮壮卫兵拄起步槊,靠回阴凉的柱子边,和瘦高卫兵对视一眼,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
司马睿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耳边的嘲笑声渐渐远了,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手掌按在碎石上,石子嵌进皮肉,疼得他龇牙。
膝盖撑不住,刚站起来又跪下去,反覆了三次,才终于勉强站直。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
不敢回头,不敢看坊门口那两道身影。
背上的短褐被槊尾戳破了几处,破口处露出青紫的皮肉,像一块被人踩烂了的抹布。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
阳光被檐角切碎,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身上,明一块暗一块,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掉的人。
他听见身后传来矮壮卫兵的声音,远远的,断断续续。
「——不知好歹——」
「——也不撒泡尿照照——」
接着是瘦高卫兵的笑声。
他加快脚步,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裤腿被靴子踩破了,一条布条拖在地上,被风卷起来,缠在他脚踝上,他没有力气弯腰去解。
直到进入一条阴暗的巷子确定听不到那些污言秽语,这才后背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冰冷透过短褐渗进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没有声音。远处坊门方向的笑声听不见了,巷子深处只有风穿过墙缝时发出的呜呜声,和鼻血滴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玉如意丶执过兔毫笔丶在晋国王宫的诏书上盖过亲王玺的手。
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又张了张嘴。
「啊——」
一声嘶哑的丶含混的丶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在窄巷里炸开。
那声音像一头被骟了根儿的驴,在荒夜里发出的丶没有意义的嘶鸣。
「为什么……」
他自言自语。
「为什么——」
没有人在听。巷子里只有他自己,和头顶那一小片被高墙切成三角形的灰白天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柳青妍,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你只能跟我一起在这里慢慢腐烂!」
然而,嘶吼完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自己连明德坊都出不去,又怎么跟秦王做对?
「不——」
不甘的怒吼从巷子内回荡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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