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这道理,讲得人头疼(1 / 2)
李信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一只停在白纸上的黑蚊子。
他动了动手指,想回一个「你谁?」,又觉得多馀。最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整个世界。
「信爷,又睡?」黄毛的脑袋从下铺探上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不能老本儿都不花啊。起来走走,不然发霉了。」
李信没理他。
黄毛自顾自地说着:「哎,你看论坛没?『秩序之光』那帮装逼犯又冒头了,说要搞什麽辩论赛,辩题叫什麽……『情感是不是你丫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我呸。」
「吵。」李信从被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李信!」
周明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上是混合着焦急和愤怒的红晕。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像是捏着仇人的脖子。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他把传单拍在李信的床头桌上。
李信懒得动,眼皮都没抬。
「秩序之光!他们又回来了!」周明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要开辩论赛,就在今晚,阶梯教室!社长还是那个张伟!」
「上次被你一巴掌打回娘胎的那个。」黄毛在旁边补充。
「他不一样了!」周明一把扯开李信的被子,「他不是在宣扬『归零』,他在……他在歪曲你的理论!」
李信被冷风吹得皱起眉,不情愿地坐起身。
周明指着传单,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们说,情感是低效的噪音,必须被『理性』调律和引导,才能发挥正面作用!他们把你当成了某种高级的『情感过滤器』!他们想把你变成他们的神!」
「好事啊。」黄毛插嘴,「信爷当神,我当个护法,以后考试还不是门门一百分。」
「这不是好事!」周明吼道,「这是在阉割!他们只想要结果,不想要过程!他们想把一首交响乐,变成一段滴答滴答的节拍器!」
李信听着他的话,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现在只想喝水,睡觉。
「我不去。」他重新躺下,拉起被子。
「你必须去!」周明急了,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你得亲眼看看,他们是怎麽把你的歌,唱成一首安魂曲的!」
李信的病还没好利索,浑身发软,被他这麽一拽,直接从床上滑了下来。
「靠,周明你他妈搞谋杀啊!」黄毛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
周明也愣住了,看着李信苍白的脸,手足无措。
李信扶着床沿站稳,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去哪儿?」
去晚了,头疼。不去,现在就头疼。
阶梯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没有荷尔蒙的味道,只有一股类似消毒水的,冰冷理性的气息。台下坐满了学生,一个个腰杆笔直,表情严肃,不像来看辩论,倒像是来参加一场追悼会。
李信被黄毛和周明夹在中间,找了个后排的角落坐下。他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所有人都看不见。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台上。方哲,新来的心理辅导员。他的笑容很温和,像一张画出来的面具。
辩论开始了。
正方代表,秩序之光的社长张伟,站到了台前。
他不再是那个眼神空洞的木偶,也不再是那个崩溃痛哭的男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
「各位同学,晚上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今天,我们不谈玄学,只谈效率。情感,从生物学角度看,是远古祖先留下的应激反应。它在躲避剑齿虎时很有用,但在我们解微积分时,只会帮倒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愤怒,让我们失去判断。悲伤,让我们浪费时间。狂喜,让我们看不清现实。这些,都是我们大脑里需要被修复的bug。而『理性』,就是最好的杀毒软体。」
台下一片安静,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有人会说,情感是灵感的来源。那麽我请问,阿基米德发现浮力定律,靠的是在浴缸里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是靠日复一日的枯燥计算?」
周明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偷换概念!」他低声骂道。
反方的一个女生站起来反驳,她引经据典,从拜伦的诗歌说到梵谷的向日葵,试图证明情感的伟大。
可她的声音,在这片冰冷的空气里,显得那麽无力。每当她提到一个充满激情的例子,张伟就会用一个冷静的数据或者一个逻辑模型,轻易地将其解构。
「所以,这位同学的意思是,我们为了画出几幅画,宁愿忍受一个会割掉自己耳朵的,不稳定的作业系统吗?」张伟微笑着反问。
女生涨红了脸,坐了下去。
轮到正方三辩总结陈词。一个瘦高的男生走上台,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稿子。
他开始陈述,逻辑很清晰,引用的论据也很充分。但他太紧张了,说到一半,忽然忘词了。
空气瞬间凝固。
台下上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鼓励,只有审视和评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