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拥秦?反秦?(2 / 2)
后者随即会意,从腰中抽出了弑君剑,双手奉上,递给了平。
「也请军师保重,章昌有命在身,需护工师周全,她去哪里,章昌便要跟到那里,只能在这里给军师行礼了。」
平再度后退半步,冲着墨鸢和章昌躬身,深行一礼。
「城中亦是刀山火海,若是主公和夫人在内史腾抵达之前还未能出城,平自信能够帮主公和夫人再争取个把时辰。至少,绝不会让那内史腾活着看到主公的脸。」
墨鸢点头,随即深深还礼。
「敢问军师真名?」
平一愣,随即笑道。「就不劳烦主公记挂了,若是主公有朝一日,牵念起来,那平希望主公能够记住的,还是吾家父「平」的这个名字,也算是一段露水君臣之间缘分了。」
墨鸢深吸一口气,转向了蒙恬。
蒙恬一笑,抽出短剑,递给了墨鸢。「老臣没有什么能说的,只有一句话请公子妃予以转达,那便是公子真的成长了不少,如有来世,老臣还愿意与公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沉默。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唯有辎车上的火把噼啪作响。
烧得人心疼。
墨鸢强压眼泪,牢牢记住了蒙恬和平的告别。
「走!」她只是默默回头。
车轮碾过夯土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茅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抽了一下辕马,那匹老马便迈开步子,辚辚向前。
夯土台上的篝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隐隐一点红光,像将熄的余烬。
平和蒙恬就这么站着,看着辎车消失的方向。直道延伸到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土声。
半晌,平先开口:「将军在边关多年,可曾想过自己有死的那一天?」
蒙恬摇了摇头:「未曾想过是这样。」
「怎样?」
「死在胡人手里,想过。死在战场上,想过。死在咸阳的诏书下,也想过。」蒙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想过是站在这里,等天亮,等着内史腾,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几分熟络的老上司。」
平沉默了一瞬,忽然问:「将军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公子出来。」
蒙恬转过头,看着平。火把已经熄了,只剩月光,但月光也足够看清。
平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深,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军师这话,问得奇怪。」蒙恬说,「不是公子把老臣从狱里拽出来的吗?」
「所以将军是以命还命?」
蒙恬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在夏末的夜空里清清冷冷地挂着。
「军师,」蒙恬忽然说,「你可知道,三年前,公子刚到上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平摇了摇头。
「是个读书人。」蒙恬说,「知书达理,待人谦和,但...是个读书人。坐在军帐里,能跟你讲半天的四书五经,讲到精彩处,眼睛会亮。但出了军帐,看见士卒操练,看见胡人尸首,会皱眉头。」
他顿了顿。
「老臣那时候想,陛下把这个公子送来,是让他历练的。历练成了,是好事;历练不成,回去继续做他的公子,也没什么。」
「但现在呢?」平问。
蒙恬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平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现在公子能在狱里吼一嗓子,带着一群囚犯,顶着胡人的刀,冲出去,能跟两位夫人携手与共,生死与共,能组织东里的妇孺,共击贼匪,斩下那匪首的头颅。」蒙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军师,这样的人,老臣愿意跟着。不是还命,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平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蒙恬,无奈道:
「将军方才那话,说得倒是洒脱。在下可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了那暴君的儿子,和另外一个谋逆的秦将站在一起,共同刺杀那内史腾。」
蒙恬捋了捋胡须,亦是笑道。
「老臣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六国余孽一起,共同刺杀那内史腾。如此看来,说老臣谋逆,倒也是名副其实,如今老臣只想用公子教给老臣的那句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蒙恬噫气,吼出一句秦音。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平略略笑道,喊出一句韩韵。
「韩卒勇毅,以一当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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