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 / 2)
朱焕之离开杭州那天,天还没亮。林义拄着拐杖站在码头上,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朱焕之让他回去,他不动,船开了,他还在码头上站着,直到那条船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船往南开。朱焕之站在船头,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林义不在身边唠叨,没人递茶,没人提醒他加衣。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自己把领口紧了紧。随行的只有两个侍卫和一个厨师,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箱书。船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南安府的码头出现在视野里。
阿朗在码头上等着。他收到信说监国要来住一阵,以为听错了,信使又说了一遍,他才赶紧让人收拾府衙。府衙后面有一排厢房,常年空着,打扫出来勉强能住。朱焕之从船上下来,看见阿朗站在码头上,想说什么,阿朗先开口了:「监国,厢房收拾好了,就是有点潮。」朱焕之说没事。
厢房确实潮。床单是湿的,被子也是湿的。朱焕之摸了摸被褥,对阿朗说:「明天晒晒就好了。」当天晚上,他睡在潮湿的被褥里,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好久没睡着。不是认床,是太安静了。杭州的府衙夜里总有林义的咳嗽声,有巡逻兵的脚步声,有远处街上的犬吠。这里只有海浪,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朱焕之去船厂。南安二十一号的船体已经成形了,比二十号大一截,龙骨笔直,肋骨对称。托马斯看见朱焕之来了,从工棚里跑出来,满手油污,说话还是那股子洋腔洋调:「监国,新船,好!快了!」他说快了,朱焕之也就信了。
陈安在工棚里画图,戴着眼镜,伏在案板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朱焕之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陈安才发现他,吓得铅笔掉了。一叫「监国」,膝盖就软了。朱焕之没让他跪,捡起铅笔递过去。「你画得不错。谁教的?」陈安说托马斯师傅教的。朱焕之点了点头,走开了。陈安攥着铅笔,手心全是汗,心想监国也太年轻了,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他觉得像被看穿了。
朱焕之去了机械厂。几台新式蒸汽机正在组装,零件摆了一地。徒弟们穿着蓝色工装蹲在地上拧螺丝,看见朱焕之进来,有的站起来有的没站起来,他们不认识他。朱焕之蹲下来看一台半成品蒸汽机的气缸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他问旁边的徒弟谁干的,徒弟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头也不抬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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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焕之走过去了摸了摸那人的肩膀问叫什么名字,小伙子说刘石头。朱焕之眼前闪过了许多年前那个在训练场上跑到吐血的少年,刘石头,林土提过的那个刺头。他拍了一下刘石头的肩膀说「不错」,刘石头愣了,旁边的人跟他说那是监国,他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了地上,脸色比刚浇过水的铸铁件还要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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