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2）

郑经回到舟山，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米。白花花的，一片一片的，被浪冲散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船舱。

施琅的粮船被郑经劫了之后，崇明岛的清军水师断了粮。施琅让人从江南调粮，快船运，三天一趟，每趟只够吃两天。兵饿着肚子练不了兵，炮饿着肚子打不准炮。施琅站在海边，看着那些饿得发慌的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副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大人，粮再不够，兵要哗变了。」

施琅没回头。「江南的粮什么时候到？」

「明天。」

「明天到了，先发兵。兵吃饱了，再练。」

副官点头，走了。施琅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舟山，是郑经，是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米。他想起那些白花花的米，心里憋得慌。那些米够他的兵吃十天。现在全漂在海上了。

「郑经，」他说，「你等着。」

舟山。郑经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漂在海面上的米。米已经被浪冲散了，看不见了，但他还记得那个画面。白花花的，一片一片的，像雪。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说过的话。他爹说，米是老百姓种的，糟蹋了可惜。但他爹也说了，不打，清军就有饭吃。清军有饭吃，就会打过来。所以得打。

刘国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王爷，施琅的粮船改道了。不走外海了，走内河。」

郑经转过身。「内河？船走得动吗？」

「走得慢。但安全。咱们的船进不了内河，水深不够。」

郑经没说话。他走回船舱，摊开海图。内河窄，水深浅，大船进不去，小船能进去。但他的小船都在南边，在南安府，在南州。他想了想，抬起头。「写信给监国，让他派几条小船来。小船能进内河，能打粮船。」

刘国轩点头，转身走了。郑经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看着那盏油灯。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施琅，」他说，「你跑不掉的。」

杭州。朱焕之收到郑经的信，看完之后，放在桌上。林义拄着拐杖站在旁边，问：「监国，施琅把粮船改走内河了。」

朱焕之点头。「内河船进不去，但小船能进。从南安府调十条小船去舟山，每条船上装两门小炮，能打粮船就行。」

林义把话记下来。「监国，施琅的兵练了大半年了，差不多了。他会不会不等粮船，直接打过来？」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舟山群岛的地形他看了无数遍，岛多，水道窄，大船进不去。施琅的大船进不去，小船又不够多。他打不过来。但他可以等。等郑经出来，或者等别的机会。

「他不会直接打。他知道打不过。他在等风。」

林义愣了一下。「风？」

「海战打的是风。风向不对，船就动不了。他在等北风。北风来了，他的船就能顺风南下。郑经的船逆风北上，跑不快，炮打不准。到时候，他就赢了。」

林义的脸色变了。「监国，那怎么办？」

朱焕之转过身。「没办法。海上的事，一半在人，一半在天。人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