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2)
「监国,」他说,「南州安顿好了。汉斯留在那儿管。您放心。」
他把玉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下城墙。
府衙里,桌上摊着一封信。朱焕之的笔迹,很急:康熙已命施琅率水师南下,预计一个月后到杭州湾。你务必在半个月内,将南安府丶南州的防务检查一遍。炮台丶火药丶兵船,缺什么,赶紧补。另,我已派郑经率水师北上,在舟山一带设防。施琅若来,先打。打不过,往南撤。南安府不能丢。
阿朗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揣进怀里。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阶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是海,是杭州
施琅的船队从崇明岛出发那天,天没亮。四十六条战船,三千兵,沿着海岸线往南走。船是新的,炮是新的,兵是练了大半年的。施琅站在旗舰船头,海风吹得他须发飘飞,手里攥着康熙的密旨——「拿下杭州湾,封侯」。
船队走了三天,到了舟山群岛。海面上雾很大,看不清远处。施琅让船队放慢速度,派了几条小船往前探路。小船划出去半个时辰,回来了,探子脸色发白。「大人,前面有船。很多船,挂着红底黄龙的旗。」
施琅的手紧了一下。他拿起望远镜,往南边看。雾里,隐隐约约有船影,一条丶两条丶五条丶十条。他数到二十条的时候,放下了望远镜。「郑经。」他低声说了一句。他认识郑经,认识郑成功的儿子。二十年前,他在郑成功手下当将领,后来降了清。他没想到,会在海上遇见郑经。
「列阵。」他说。
清军水师开始列阵。四十六条船,排成两列,炮口朝南。郑经的船队也列了阵,二十条船,排成一列,炮口朝北。双方隔着五里,谁也不动。
施琅等了两刻钟,郑经也不动。他急了,下令进攻。清军水师的船开始往前开,炮手装好了弹药,火把举着,等着命令。郑经的船队还是没动。施琅的心里开始发毛,他了解郑经——郑经不会打没把握的仗。郑经在等什么?
等风。
海上的风变了。从北风转成了东风,浪大了起来,清军水师的船开始摇晃。兵们站不稳了,有人开始吐,有人蹲在甲板上,有人扶着船舷不敢松手。施琅站在船头,脸色发白。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兵晕船。
郑经的船队动了。不是往后撤,是往前冲。二十条船,帆吃得满满的,借着东风,速度很快。炮口对着清军水师,一轮齐射,炮弹落在清军船队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清军的船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撤,有的在原地打转。施琅站在旗舰上,喊着让兵稳住,但没人听他的。
第二轮齐射又来了。炮弹击中了清军的一条战船,船身破了,进水了,开始下沉。船上的兵跳进海里,扑通扑通的,喊救命。其他船看见了,更乱了。
郑经的船队冲进了清军船队中间,炮打得更近了。清军的船太大,转不开身,炮打不着人。郑经的船小,灵活,在清军船队里穿来穿去,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施琅站在旗舰上,看着自己的船队被打得七零八落,心在滴血。
「撤!」他喊。「往北撤!」
清军水师开始往北跑。船大的跑不快,船小的跑得快,跑着跑着就散了。郑经的船队追了二十里,又打沉了两条船,才停下来。海面上漂着碎木头丶尸体丶还有没沉下去的船。
施琅站在旗舰上,看着南边的方向。郑经的船队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些红底黄龙的旗还在他脑子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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