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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达并不存在,但是你可以在地图上搜索到和顺镇。
我的故事,从到和顺开始。
我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东西,或是一种意义,又或者是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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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见了很多人:龙文章丶孟烦了丶迷龙丶郝西川丶林译丶邓宝丶李四福丶马大志丶康丫丶时小毛丶谷小麦丶董刀丶虞啸卿丶张立宪丶陈小醉丶上官戒慈丶唐基等等,他们走在禅达的大街小巷。
而我,找到了一面镜子,找到了自己。
她就安静端庄地在那里,守护自己的这方天地。
一个纯粹善良,一个忘不了的人。
我初次见她,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事情,非常放松。
有龙文章的随性,烦啦的无聊和忧虑,又有上官的端庄丶迷龙的气场丶阿译长官的眼力见丶虞啸卿的执着。
当然,这只是外在的表达,后续我对此有了更深层次的感受。
我在店门口买了杯茶,开始细细观察周围的一切。
不是刻意去看,而是自然而然用心感受。
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此时,我已经在禅达的街头走了半个小镇。
大概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和顺镇其实不小,比北方的村子大一半。
西边是一条河,其馀三面是山。
正北方还有一条小路,像一线天在我看来,一个机枪堡垒就可以封死路口。
我进入和顺,像极了刚从缅甸逃回来的炮灰。
肚子好饿,好饿。
我是「偷渡」进的和顺。时间线是这样的:
火车凌晨五点到保山,从车站坐公交去腾冲。
我坐在车里,外面天还很黑,但星星很亮。
太阳升起的时候,很美很美。
抵达腾冲客运站,紧接着坐公交去和顺镇。
我来的时候没有做任何攻略,只是想来这个地方。
于是在车上开始刷攻略,结果发现很多人对和顺意见很大:
明明只是个古镇,却把整个镇子圈起来,像山寨一样,门口设岗哨丶收门票。
这让我想起剧里的和顺:烦啦的父母在和顺。
龙文章带着烦啦和炮灰们去救人,也是由当地村民带领,才悄悄进入和顺镇。
快到站时,对面坐着一位很和蔼的阿姨。
我主动打招呼,问阿姨是不是本地人,能不能跟着进去。
阿姨人很好,在和顺的小吃店上班,每天从市里来回。
她很小声地说:
「你不要说话,跟着走就行了。」
我秒懂,点点头。
路过商业街,走过螃蟹牌坊,走过河边的洗衣亭,走过虞啸卿的师部门口。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去哪里,便跟着阿姨去了她店里。
路上,我把从昆明美术馆带来的年画送给阿姨。
阿姨不好意思:「这怎麽行呢。」
我说,这是我的心意,请求她收下,并跟她讲了我这一路的历程。
到店里,遇到一个四川小哥。
我刚说《我的团长我的团》,他就很激动,很爽快加了微信。
给我发地图坐标指南,还拉我进了炮灰群。
他原话是:
「我也是团迷,如果我不上班,绝对带你转一转。」
这不是丧门星噶。
我在店里吃了花团,喝了杯果汁,便按着地图去寻找那些存在过的痕迹。
临走前,小哥说:前面有一个店要注意,你看了就明白。
一路上走得很慢,因为是上坡,有点费劲。
我特别留意每家店的名字,直到一个岔路口: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可惜没开门,算了,先溜圈,回头再说。」
我顺着石路往上走,走到死啦死啦和烦啦吃稀豆粉的地方。
那小巷子,几乎没变。
紧接着,到了烦啦偷看小醉家门口的地方。
我也学着烦啦的样子,趴在那里看门。
人慢慢多起来,大家排队拍照。
下到十七八岁的孩子,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
互相问候:
你哪里来的?
黑龙江丶四川丶河南丶上海丶BJ……
场面好不热闹。
有位老先生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都是缘分。
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或想法:
寻找安宁,寻找寂静,了结一些心愿。
我们总能在里面,看到自己丶朋友丶家人丶爱人的身影。
(龙)左右左左右左
各路兄弟来入伙
穿黄皮背响火
皮鞋草鞋都认可
(虞)分赏银你和我
吃完米粉有火锅
左右左左右左
我们桂军票子多
我们像是在缅甸树林里迷失的溃兵,都想找回些什麽,做些什麽。
总得有人往前走,人是活着,心不能死。
于是,我们聚到了一起。
迷龙说:
「人是比畜生聪明点,可不能聪明在于把自己逼死,对不对?
傻得跟土豆子似的,想跟啥炖一起就炖一起。」
我继续走,告别熟悉的陌生人。
走到学生路过禅达的岔路口,背着包,一直走。
到了三堂会审的中堂——和顺镇尹氏宗祠。
进门已是停车场,紧接着四五级台阶,中庭有个守护者。
她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烧着热水,静静等待。
我用刚学的四川话问:
「你是这家的人麽?」
「是得呀,你来干麽子?」
「我是过来拜祠堂的。」
「那好得很麽,先人保佑有福气的,看看拜拜。」
我拿着手机,对照剧中场景拍照丶打卡,证明自己活着来过。
云南的天很透彻丶很蓝,阳光直晒,有种灼烧感。
绝大多数人都躲在阴凉下,像吸血鬼一样。
我戴着从北方一路带下来的棉线帽,头顶像个大蒸笼,却舍不得摘,只为挡一点太阳。
打卡完他们在河边洗衣服的地方,又顺着他们从缅甸回来吃东西的路。
到了收容站——现实中的张氏宗祠,只有婚丧嫁娶才开门。
最后,我去了那棵树,树下,也去了山上。
树下是几亩农田,田边是顺流的河,河边坐着三个渔翁,打着太阳伞钓鱼,一条也没钓到。
山上是一片亚热带雨林,很有原始森林的气息。
我沿着野路继续向上,去了迷龙在禅达的家,现在是民宿。
门口那个斜坡,站上去能看见远处的水田丶山丶房子。
最后尝试往山顶走,只有几条不明显的小道,很久没人走了。
紧接着一段很陡的上坡,大概五六十度。
顺着走,就能顺流而下,回到小醉家的巷口。
此刻,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圈。
于是我决定,回到那个地方看看。
那里有一个自称「团长」的人。
回到开头的观察:
十一点半左右,我在门口买了一杯茶,观察这一方小天地,试图找到那个人。
起初以为是卖菸丝和果茶的夫妇,但他们不往店里进。
然后我看见一个姑娘,像是刚睡醒,在那里喝茶丶看手机,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喝了半杯茶,力气恢复一些,走过去问:
「你好,你是团长吗?」
她猛地抬头看我一眼。
我说:「我是497个兵。」
她笑:「原来群里的人是你啊,都发展下线了。」
我连忙说:「是的是的,都是不期而遇。」
我跟她讲我在门口对她的观察,讲我这一个多小时走过的历程。
她觉得很有趣。
我用她听不出的方言说话,让她猜我是哪里人。
湖南话丶上海话丶南京话丶广东话丶四川话,还夹杂BJ腔,把她惊到。
我说,我是牧野人。
她想了想:「哦,你是河南来的。」
我向她解释,我为什麽会这麽多方言。
聊着聊着,我们发现:
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感叹,终于遇见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这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
偶尔有人路过,停下来交流,但总觉得孤独。
以至于我学会了在交流中分析一个人,从面部表情判断,他说的和表现的是否一样。
起初她表现平常,随机应变地接待我。
同时我也注意到,她也在审视我的思维。
我开始卸下伪装和防备,展现真正的自己。
她很激动。
我们聊喜好丶聊性格丶聊喜欢的影视剧丶聊心得——
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都擅长表达对世界的理解,对自己的期待。
她很纯粹,有独一份的魅力与气质。
当我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间,我看见那里闪着光。
时间像被刻意加速。
明明只聊了几句,两个小时过去了。
门外跑来几个可爱的小朋友,她熟络地打招呼,看来是常来玩。
路过的姐姐也跟她说:
「晚上一起过年,别忘了叫谁谁谁。」
我心里想:
每个人对她都这麽好,她一定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姑娘,同时又是个擅长人际关系的人。
又过一会儿,一个年轻小哥过来打招呼。
她问小哥:
「你听他口音,觉得是哪里人?」
小哥说:「得说几句才知道。」
我问:「你是本地的吗?」
他说:「不是,从广东搬来的。」
我立刻说:「哩嘿广东人,广州嘅嘛。」
他惊了:「你会讲广东话,你也是广州的?」
我笑:「系啊系啊。」
她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又把四川话丶上海话丶北京话丶东北话轮了一遍,还夹了一句俄语,让他猜。
他实在猜不出。
我说:「其实我是纽约人——新乡的。」
他懵了:「哦哦哦,你都把我搞迷糊了。」
我跟他说我这一路:
五天前在广州,广州→佛山→桂林→阳朔→兴坪→桂林→贵阳→昆明→保山→腾冲→和顺。
他很震惊。
他说,跟着妈妈来和顺,因为这里轻松安逸,开了家咖啡店。
他有事先忙,临走说:「有空来我那玩。」
小哥走后,我们又聊了很多。
下至人生百态,上至神佛道法。
我很激动。
终于遇到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我也能听懂她,更能听懂她深层的表达。
我感受到她的惆怅与忧伤。
我想留下点什麽送给她。
我拿出美术馆一位老师送我的书,又觉得不够,
把一只青蓝靛色的汝窑主人杯也送给了她。
她翻着那本书,从中找到两句诗,形容此刻:
四野云天山影秀,一庭风月故人来。
她拿手机录我说的话,我拿手机拍下这句诗。
我们都想留住这一刻的美好。
她看着我说:
「我看到你,像看到了一面镜子。」
我深深认同。
能在此时此刻遇到她,我太开心了。
有客人进来,我看到了另一面的她。
她用自己的专业介绍商品,随心丶很帅。
但客人走后,她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用我懂的道理安慰她: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决策权不在你这里。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手机突然来消息,是刚才的咖啡小哥,要骑三轮车去很远取快递。
她开玩笑:「那你用车,要给钱哦。」
小哥:「好得好得。」
她又笑:「其实不给钱也能用,邻里邻居的。」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她拿出几个信封,说我可以选一个拿走,是上一个团迷留下的。
我拿走了那封《禅达日记》。
她拿信纸叠小船,我拿着小船,不知道写什麽。
想到那句诗,从包里拿出笔。
她笑:「偷懒了哈,不打开写。」
我笑:「刚叠好,打开也恢复不了啊。」
我重新拿了张纸:
「一会儿我帮你看店,你去忙,我顺便写信。」
她几乎没犹豫,告诉我外面东西多少钱丶里面大概多少,不懂就打电话。
然后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辆三轮车,带着咖啡小哥,在曲折巷子里穿梭。
我问她: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你是要自由,还是要烽火家信?」
她回道:
「小太爷要的是自由,若为自由故,万事皆可抛。」
然后她就消失在巷子里。
我坐到她刚才的位置,开始写信。
看着门外,看着屋子,写下祝福与鼓励。
写到一半,来了个很飒的女生:
「你好,这里是团粉聚集地吗?」
「是的,这里有一些书和小商品,你随便看。」
她看中一串手环,问价格。
我说:「哈哈七百到九百左右,具体我要问一下老板。」
「你不是店员吗?」
我笑:「其实我也是旅行的,刚到这里四个小时。」
她笑了笑,等我问价。
我打了两个电话丶发了几条信息,她都没回。
「可能太忙了。」
女生看了看,便离开了。
我回到座位,写完剩下一半,封好。
把信封放在桌上,站在门口看外面。
那几个小朋友过来,没看到熟悉的姐姐,只看到我,有点奇怪。
我故意逗他们:
「那个姐姐走了,以后只有我在咯。」
小朋友「哗」一下全跑了。
我有那麽可怕吗……
我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想摸桌子底下那只蓝黑色梨花猫。
猫看着帅,又酷又冷。
我手刚伸下去,它「腾」一下跳起来,给我吓一跳。
一分钟后,它又钻回桌底。
我问房东阿姨:「猫叫什麽?」
「叫友谊。」
「友谊,友谊,来来来。」
完全没用。
我只能「强行」把它抱出来,轻轻敲了敲屁股。
果然,猫都有点M属性。
这下管用了,让摸丶让抱丶让挠头。
结果,路过的人都来摸猫,门口堵了四五分钟。
跟房东阿姨简单唠了家常,我坐回去玩手机。
没一会儿,她回来了,带着一堆快递。
「你给我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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