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享受乐趣的效率(2 / 2)
学生会长以冷漠的劝告做结:「意识到这点之后,回首往日时想起的就不再是欢声笑语,而是未曾发奋努力的懊悔。」
这沉重直白的开场白,使得酒桌上的气氛变得如石块般僵硬。那种不由分说的自信与气势足以压倒大多数学生,使其在磐石般的空气下蜷曲伏地哀叫遁走。然而酒桌对面的两人一如寻常,吕文均闻言思索着什么,佩尔希卡似笑非笑。
「你有与常人不同的正确的视野。」佩尔希卡说,「然而正确的不一定是对的,因为理论上的最优解不考虑自我与心。那是因视野错位而显得笔直的崎岖道路,若随错觉向前便会将自我挤压,削减,变得如机械般浅薄。」
「假设出严苛的未来,以此替代当下的现实,那么无论何时都会活成郁郁真欢的败者样貌。我不需要这等苛求的设想与机械般的正确,因为我知晓适合自己的人生。即使离开学院,前往新的秘境,我也必定会度过令自己满意的时光。」
她握着酒杯,自信地说道:「因此,以盲目苦修求来的九成不要也罢,我自己的魔法,足以将那种力量吹飞到天涯海角!」
叶矜伐与她碰杯,浅浅一笑。
「你将与己不合的视角视为气势汹汹的暴论,这是过度的自信,却也带给了你独特的判断力。」她望向吕文均,「你又如何?我看得出来,你在心里认同我的看法。」
效率+时间=进步,吕文均对这样的成功公式深有了解,他曾经以身体力行践行此等理念。天分的不足就用勤奋补足,将他人玩乐的时间用在学习上,努力攀爬书山卷海,梦想着成功后的美好时光,却因突如其来的车祸撞醒了三年酝酿的梦。
所谓诸行无常,所谓命运弄人,虽不至于因一次意外唾弃过往的人生,但经历诸多事后自然会产生全新的看法。他用指尖举起酒杯,使其如陀螺般旋转。他看着旋涡般回旋的酒液。
「既然主张效率主义,就来说说享受生活的效率如何?」
叶矜伐挑眉:「享乐也有效率一说?」
「在我看来,大学时代是享受人生的最佳时刻。喜好在此时已基本定型,思维还未被外界社会腐蚀成无趣的模样,拥有时间丶想像力丶健康的身体以及志趣相投的友人,这是多少成年人梦寐以求的时间。」吕文均侃侃而谈,「人生漫长,然而青春苦短!」
「喜欢的作品,热衷的兴趣,许多年后谈起的话题往往总是学生时代接触的事物,因为那代表着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仅在这时才能尽可能多的接触,做出意想不到的尝试,因为自己还拥有不局限于效率与利益的心。」
他咕嘟咕嘟地喝着美酒,眉飞色舞:「正如会长所言,人是会变的。即使自己能将这份心境保留到毕业之后,周围也难有一起犯傻的同伴了,因为那时大家的心大都被效率主义占据。这不是庸俗的腐化,而是在客观现实的环境中生存的必然啊!那么又何必急着走出长夜,既然身处不可思议的国度,正该尽情欢庆青春年华!」
他主动倾身,与会长碰杯。会长接了他的敬酒,随之饮尽。
「你热爱幻想,是因为你太过清楚现实。」叶矜伐说,「我必须承认你们的优秀,然而需谢绝你们的加入,因为我不想接受与己不合之人。」
「你会接受的。」佩尔希卡说,「你不也是一样的人吗?」
「一路以来尝过的所有的酒中,都混入了真心酒成分。这是为了让大家坦诚相待,找到与自己真心投缘的社团吧。」吕文均笑,「能想出这等花招的会长,怎么会是无趣的家伙呢?」
叶矜伐放下酒杯,低声发笑。
「无话可说,无言以对!真棒啊,如果我在一年级时能有你们这样的心境,说不定我当时会赢的。」「果然是会长输了?」
「一味苦行的人赢不过享受生活的人,这是何等荒唐的世道呢!」叶矜伐趴在桌上,「明天,来学生会室报导吧。」
新人们喝完杯中酒,兴奋地碰杯庆贺。而叶矜伐将头埋在臂弯里,却在酒意中睡着了。
云彩在此时落地,晃晃悠悠地落下。看热闹的人们仰头,看清了阁楼中的场面。大家纷纷拍手,欢呼。「新人们获胜了!」「连那个会长都被喝倒了!」「了不起!!」
于是众多的魔法师们举起阁楼,抬起这座数十倍之大的轿子。他们抬着小楼在校园中奔走,将拚酒比赛的胜负广而告之。因此又出现了新的比试,新比试的胜利者又得到全新的赞美。
这个夜晚,年轻的魔法师们借酒欢腾。
「喝得好像……有点多了……」吕文均说,「我的酒品还行吧?」
佩尔希卡狠狠戳了他一下:「完全不行,烂醉鬼!」
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因为就连学长们也回去了。星光照亮了两个人的影子,佩尔希卡正拖着烂泥般的友人前行,因为其烂醉如泥的双腿全然抬不起来了。
神酒会让人的心陷入沉醉,而心醉会覆盖身体的醉,因而饮用神酒以后,再多凡酒都是无害的享受。然而肉体会在心灵的醉意中超常发挥,以至于不知不觉地用尽体力。语言迟缓,行动缓慢,那在外人看来,与寻常的醉鬼就是一模一样的。
「总之……我们都成功加入学生会了!」吕文均笑嘻嘻的,「多好啊,之后又能一起吵架了。」「你所谓「好』的标准真是令人迷惑。」佩尔希卡没好气地说。
「我喜欢这样和你一起吵吵嚷嚷的生活……虽然非常想胜过你,又不想和你拉开遥远的距离……」佩尔希卡烦躁地揉着头发,狠狠咬牙:「借酒意说奇怪的话是失礼的行为!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生气了!」
「好,好……」
吕文均闭上嘴巴,安静了一阵。星光令竹林披上柔和的光晕,水镜庭马上就要到了。
「会长说。」他又开口了,「毕业之后,学院里的生活总是会淡化……投身于新生活的人们,总是会忘却彼此……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想那样。」吕文均昏昏沉沉地说,「在这里度过的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算过了多久,我也不想忘却……而你呢?我能在你的记忆中存留多久?五年后,十年后?」
「而后终将淡去……成为名为「过往』的残响……」
他靠在女孩的身旁,忽然因醉酒而变得消沉了。仿佛自那欢腾的气氛中脱离后,便如先知般看到了久远的未来,看到了有朝一日变得无趣而庸俗的自己。
佩尔希卡沉沉叹息,她一把抓住那张烂醉的脸,强迫他转过目光注视自己。
「我是神的女儿,不会忘记自己经历的任何事情。再说……」
她的眼瞳像是澄澈的蓝宝石。
「像你这样莫名其妙的怪人,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吕文均惊愕地沉默着,表情慢慢松弛下来,带着慵懒的笑容。
「谢谢你,佩尔希卡小姐。」他温和地说,「明天见。」
他慢慢步入丛林,隐去不见。兽女巫们的面具从黑暗中浮现,围绕着面色微红的魔女。
「说什么不会忘记啊,卑鄙的家伙。」她气鼓鼓地说道,「醉成这个样子,无论说了什么话明天都会全部忘光的。结果不还是只有我记得!」
兽女巫们回馈以舞动般的肢体动作,她瞪了它们一眼,愤愤道:「想想就来气!真是的!我为什么还要特意开导这种人啊,真是多此一举!」
她转身离开竹林,兽女巫们无声发笑。
它们都知道这份多此一举的缘由,因为佩尔希卡的大衣内兜还存着个宝石般的酒瓶。
那是某人特意为她留的半瓶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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