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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钥匙的转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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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紫从书店里走出来,看见了那棵金色的小苗。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摸叶片,叶子很薄,像蝉翼,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她问沙生:「你把自己的命种下去了,你不会死吗?」沙生摇头。「不会。命树种下去,我的命就和树连在一起了。树在,命在。树枯了,命就没了。但树不会枯,因为我会守着它。我守着自己的命,不会让它枯。」小紫站起来,看着沙生。「你长大了。」沙生确实长大了——不是身体,是眼神。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光,不是影,是定。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这种光。不是明亮的那种,是沉静的那种,像深水。

沙生每天给命树浇水,用的是影海深处打上来的水,银白色的,发着淡淡的光。命树长得很快,半个月就从膝盖高长到了肩膀高,一个月就超过了沙生的身高,两个月就长成了一棵大树,树冠遮住了影树的半边天。两棵树并排站着,一棵银白,一棵金黄,像一对恋人。影生有时候会靠在命树的树干上打盹,他说命树的温度比影树高,靠着更舒服。沙生不介意,影生是他的引路人,也是他的朋友,他把命树分给他一半,不算浪费。

沙生十二岁那年,影海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不是从海底升上来的,是从天上下来的——一座云岛,白色,毛茸茸的,像一大团棉花糖。它漂浮在影海的正上方,不高,伸手几乎能够到。沙生站在影树树顶,踮起脚尖,指尖碰到了云岛的底部。云是软的,湿的,像海绵。他抠下来一小块,放在手心里。云在手心里慢慢化开,变成了一滴水,水里有一个极小的声音:「放我下来。」沙生把手低垂,水滴落在地上,渗进了土里。土里长出了一株没见过的小草,叶子是透明的,茎是黑色的,开了一朵白花。花在风中摇,像在招手。

小紫走过来,蹲下看着那朵白花。「这是光与影交合处的植物。以前只在原初之地有,现在长到我们这里来了。」沙生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岛。「那上面是什么?」小紫摇头。「不知道。没人上去过。」沙生看了看影生,影生耸耸肩。「别看我。我是影子,飞不上去。你行吗?」沙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间有光在流动。他把手举过头顶,光从指尖射出去,射向云岛。光碰到云岛底部,反弹回来,在沙生脚下形成了一条光路。他踩上去,光路不晃。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越走越高。

影生在树下看着,没有阻拦。他知道沙生有钥匙,有命树,有自己的路。他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了,他是沙生。沙生走上云岛,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朵巨大的云花。花是白色的,花瓣厚实,像棉被。花蕊深处有一眼泉,泉水是透明的,但泉底有彩色的光在流动。沙生蹲在泉边,捧起一捧水。水是温的,像刚挤出的牛奶。他喝了一口,味道是咸的,像大海。但咸味过后,有淡淡的甜,像记忆的回甘。泉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瞬间看见了无数画面——不是自己的记忆,是所有守世者的记忆。林秀英在修书,陈厚生在种树,陈远山在竹林里练剑,陈月在蓝书里守灯,陈砚在青萍界看他父亲最后一眼,小光在太阳界画太阳,小紫在万灯之门前种花,念念在书店门口吃冰棍,光尘在星芽的病床前流泪……无数画面,无数人的一生,都在这一捧泉水里。沙生没有喝第二口。他不想贪心,这一口已经够他回味一辈子了。

他从云岛上下来,光路在他身后消失。影生问他:「上面有什么?」沙生说:「有我们的一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大家合在一起的一生。」影生沉默了一会儿。「好听吗?」沙生想了想。「好听。」影生没再问。他也想上去看看,但他知道云岛不是为他准备的,就像影海不是为小紫准备的一样。他们各有各的领地,不必强求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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